臉從陰影中露出來。周芷若看到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六年前那種猶猶豫豫的光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那不是決心，不是仇恨，是一種比決心更沉、比仇恨更冷的東西。
像一個已經知道自己結局的人，最後一次確認自己的選擇。
她沒有再說話。她把冊子收入懷中，轉身走向山門。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無忌哥哥，趙姑娘的墳前，我會常來。峨眉離光明頂不遠。我每年春天都會來，替她拔一拔墳頭的草。”
她的聲音被夜風吹散。
“你不用擔心她。我會替你照顧她。”
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裡。張無忌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夜風從山穀裡吹上來，吹動他的黑袍，吹動趙敏墳頭的青草。
他轉過身，走回墳前，在墓碑旁坐下。月光照在“趙敏之墓”四個字上。他伸出手，用手指描摹那四個字的筆畫，就像剛才周芷若做的那樣。
“敏敏，你都聽見了。”他的聲音很輕，“周姑娘說，她會替你拔草。你不用擔心了。”
他的手停在“敏”字的最後一筆上。
“我明天就走了。去伏牛山。辛然、唐洋、周虎、韓林兒，還有蛛兒，都跟我去。楊左使留在光明頂。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的手指開始微微發抖。
“敏敏，楊左使說，百損道人有一支軍隊。三百多個暗魂傀儡，每一個都是當年名震一方的高手。他說百損道人最後的目標是太師父。他說太師父創了一招，叫太極殤。用了，施者心脈盡斷。非死心者，不可用。”
他仰起頭，望著天上的月亮。月光落在他臉上，落在他眼睛裡。
“敏敏，我的心已經死了。從你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起，它就死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冰封的湖麵。
“所以我可以用那一招。”
夜風停了。整個光明頂陷入一片寂靜，靜得能聽見草葉在夜露中舒展的聲音。黑旗在旗杆上垂下來，不再作響。火焰旗也垂下來，燒焦的旗角安靜地貼在旗杆上。
張無忌靠在趙敏的墓碑上，閉上眼睛。月光照著他和她的名字，一個刻在石頭上，一個活在石頭上。
光明頂的夜，從來沒有這樣安靜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第二天清晨，光明頂的山道上，一隊人馬整裝待發。辛然點了二十個烈火旗的精銳，都是身上帶傷但還能揮刀的。唐洋帶了十個洪水旗的弟兄。周虎站在最前麵，背上插著他爹周元朗留下的那麵火焰旗。旗杆上那截焦黑的握手處，還留著周元朗的手印。韓林兒背著一隻竹簍，簍子裡裝著乾糧和清水。他的左臂還綁著布條，但已經能動了。
殷離站在山門邊，灰白色的鬥篷在晨風中展開。她的手指微微分開，指尖泛著淡淡的青紫色——千蛛萬毒手已經準備好了。
周芷若站在隊伍末尾。她換了一身裝束，素白衣裙換成了淡青色的勁裝，銀簪依然插在髮髻上。腰間掛著一柄長劍——不是倚天劍，是峨眉派的普通青鋼劍。劍穗是一條褪了色的紅繩，那是滅絕師太當年親手編的。
張無忌從廢墟中走出來。黑袍在晨光中飄動。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辛然。”
“屬下在。”
“這一趟，去的人可能回不來。讓弟兄們想清楚。不願去的，留在光明頂，沒有人會怪他們。”
辛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二十個烈火旗弟兄。二十個人站得筆直，沒有一個人動。
“教主，烈火旗的弟兄，沒有怕死的。”
張無忌的目光移向唐洋。唐洋用獨臂握緊刀柄。
“洪水旗也沒有。”
周虎把火焰旗往地上一頓。“烈火旗更沒有。我爹死的時候說，這輩子不虧。屬下想試試，能不能比他更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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