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岩壁和張無忌說話。
“教主，武當俞二俠派人送來了信。武當山上的梅花今年開了九朵，比去年多一朵。太師父每天清早在紫霄洞前打一套太極拳，然後坐在洞口，望著東方。從辰時望到午時。俞二俠問他望什麼，太師父說——望無忌。”
“峨眉靜玄師太也來了信。周掌門回到金頂以後，讓人在後山正對光明頂的方向立了一座無字碑。碑立好了，她每天去碑前坐半個時辰。靜玄師太問她為什麼不刻字。周掌門說——刻在心裡了，碑上就不用刻了。”
“崑崙何掌門派人送來了昆崙山的雪蓮，說是給教主補身體。崆峒派送來了崆峒山的靈芝，華山派送來了華山的天麻。還有青城、衡山、丐幫，都送了藥材來。方百花在廢墟裡專門搭了一間石屋，專門放這些東西。”
“唐洋的傷好了。獨臂揮刀，比從前慢了一息，但更穩了。周虎的腿也好了，走路還瘸，但他自己不在意。他說瘸了好，瘸了就像他爹了。韓林兒那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刀，練到天黑，刀口卷了三把。方百花罵他，他就笑。”
“對了，鐵冠道長從青石鎮捎來了信。吳勁草他娘的那把剪子打好了，用的是教主的斷刀。鐵冠道長親自送到吳大娘手上。吳大娘接過剪子，哭了很久。然後她拿起剪子，把自己的一縷白頭髮剪下來，用紅繩紮好，托鐵冠道長帶給教主。鐵冠道長說，吳大娘讓他轉告教主——勁草的仇報了，她替勁草謝謝教主。她沒什麼能給的，這縷頭髮是她身上最乾淨的東西，給教主留個念想。”
張無忌的手按在岩壁上。岩壁冰涼，但他的手是熱的。“辛大哥，吳大娘的頭髮，你讓人送回光明頂。放在吳勁草的衣冠塚裡。”
“屬下領命。”
“還有一件事。鐵冠道長說，青石鎮老槐樹上那個黑布條，被風吹斷了。他撿起來，接好了，重新掛上去。在紅布條中間，最高的那根枝丫上。風一吹，黑布條飄在所有紅布條上麵。”
辛然的聲音停了一下。“教主，鐵冠道長還問……光明頂上的黑旗，什麼時候換新的？旗麵被風吹裂了一道口子。老趙說還能補，但補過的旗總歸不如新的。”
張無忌沉默了一會兒。“不用補。也不用換。裂了就裂了。旗是給人看的，人不是給旗活的。”
辛然走後，鬥酒神僧睜開了眼睛。“你的屬下，都很忠心。”
“他們不是屬下。”張無忌說，“他們是明教的弟兄。”
鬥酒神僧的金色眼睛裡泛起一絲笑意。“你把屬下當弟兄，他們就把命給你。這麼簡單的道理，陳友諒用了一百年也沒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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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繼續過去。張無忌體內的藍色溪流流遍了四肢百骸，開始向內迴流。從手指尖、腳趾尖、頭頂百會，沿著來時的路，一點一點往回淌。回淌比流淌更慢，每退一寸都像逆水行舟。退到丹田時，丹田像被一把極細極細的刷子刷過，酸、麻、癢，百味交雜。退到膻中時，胸口像壓了一塊燒熱的石頭，燙得他整夜睡不著。退到心脈斷裂的地方——金針封住的位置——藍色的溪流停住了。
像一條河匯入一片湖。湖是心。那片藍色的光在他胸口凝聚，越來越濃，越來越亮。金針在這片藍光中劇烈震顫，震顫的頻率比任何時候都快。它正在承受著一百多天來最大的衝擊——不是血脈衝撞的衝擊，是藍色溪流迴流的力量。那片藍光想流回心裡，金針擋住了路。藍光一次一次地衝擊金針，金針一次一次地彈回來。每一次衝擊，張無忌的胸口就像被一根燒紅的鐵絲刺穿。
鬥酒神僧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後背上。“不要抗拒。讓藍色的溪流自己找到路。金針擋不住它。陽極生陰，陰不是陽的敵人，是陽的歸宿。你的陽走到了盡頭，現在該回家了。”
張無忌閉著眼睛。藍色的溪流在他胸口湧動，金針在震顫。他不再用真氣引導它，隻是讓它自己流淌。它撞上去，彈回來，再撞上去。不知過了多久。藍光忽然找到了金針旁邊一道極細極細的縫隙——那是一百多天來血脈自然流轉形成的通道，極小，小到連金針都沒有封住。藍色的溪流從那道縫隙中滲了進去，一滴，又一滴，匯成一條極細極細的線，流進了他心裡。
金針的震顫停止了。
他看見了那片湖。
不是湖，是草原。肯特山下的那片草原。溪水從山腳流出來，流過草地，流到他的腳下。青馬在溪邊低頭飲水，馬鬃被風吹起來。騎在馬上的人回過頭看著他。她的眉毛是他畫的，淡淡的兩筆，像兩片柳葉。她的眼睛裡有笑意。
“無忌，你回來了。”
“敏敏，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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