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武將
其實淩波早早離了席,不然她就知道崔景煜為什麼要辦這個封侯宴了。
長公主的宴席辦得熱鬧,男女分席,內院唱戲,外院也唱,唱的正是周亞夫細柳營的事,唱到一半,聖旨到,接旨的正是崔景煜,傳旨太監聲音尖細,宣布了官家擬給崔景煜的封號,魏元帥封平遠,他封定遠,師徒關係一眼即知。崔景煜跪地接了旨,副將給了賞錢,立刻滿席同僚和官員都湧上來道喜,如眾星捧月般,連正扶持火字營的景侯爺來對抗他和魏元帥的沈大人都不得不帶笑過來賀喜,崔景煜也淡淡道:“沈大人客氣了。”
很快消息就到了內院,長公主立刻有話,下令重開一席,為定遠侯爺賀喜,請了傳旨太監內院喝茶。
官場都是人精,誰不明白官家的用意——早不傳旨晚不傳旨,偏偏選在長公主府設宴的時候傳旨,不就是給長公主撐腰嗎?送個順水人情給長公主,再聯繫上之前魏元帥的封號長公主也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官家擡舉長公主的意圖,昭然若揭。
懂事的官員們,早就明白官家有多看重長公主殿下,讓她主持花信宴,統領滿京的貴夫人還不夠,還要讓滿朝文武都明白,官家如何倚重這個心中對她有愧的姐姐。
今晚回去之後,這些大人們估計都要和自家夫人剖析這一點了,二十四番花信宴,一定要以長公主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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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煜是軍中出身,又還好點,不似大人們明顯。長公主賜席,他自然是要進去謝恩的,隨了傳旨太監一起進去,裡麵也正唱戲,唱得是隋唐,正唱到竇線娘和羅成陣前招親的故事,平郡王妃見崔景煜進來,頓時笑了,打趣道:“正唱羅成呢,俏羅成就來了。”
其實論年紀,論心性,都是魏禹山這個小侯爺更像羅成,但魏禹山就是太像了,一樣心冷口冷,當著女眷們的麵,那句五年不娶的話一出,席上足足冷了半刻鐘。夫人們也都是貴夫人,都不是吃素的,立刻在心裡調換了位置,把目光投到了這個之前覺得太過高傲冷漠的“崔侯爺”身上。
夫人們想法一轉,仔細端詳起崔景煜,原本三分的滿意就到了七分。如果說魏禹山是青筍筍的小樹,那崔景煜就是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的鬆柏,身形更高大挺拔,麵容也更英俊超逸,雖然性格是冷了點,也愛穿玄色,整個人有點肅殺氣質在身上,但這份青年封侯的尊榮是擺在那裡的。又年輕,又可靠,比魏禹山更好一層的是,魏家雖然有魏元帥坐鎮,但功高震主,封侯也是到頭了,魏夫人前兩天又出了個大醜。不如崔景煜,沒有父母拖累,高門貴女嫁進去,也不用立規矩侍奉長輩,還立刻就成了侯府夫人,隻管過夫妻倆的好日子。
夫人們在花廳聽戲,麵向戲台,擺著爐火熏籠,蠟燭高照,錦緞垂簾,一片花團錦簇繁華富貴的好景象。但崔景煜上階來謝長公主,提起玄色錦袍下擺,走的那幾步路,何止是瀟灑,往前一拜,正如戲台上說名將,是推金山倒玉柱,俯身下去,正應了書上說的猿背蜂腰。肩寬,穿的是禦賜的蟒袍,青年如同虎狼的寬背上,暗金色的蟒身在墨黑色的海浪中浮沉,威儀攝人。再往下,躞蹀帶係住窄腰,隻是一個背影,都襯得台上正扮名將的戲子成了個明晃晃的贗品。
四周長桌上鋪的都是錦緞的桌圍,地毯也是暗紅色滿綉鳳紋,崔景煜跪在這一片繁華葳蕤之中,卻肅殺得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劍。如同猛虎入花叢,夫人們彷彿第一次意識到這是個活生生的男人。
“起來吧。”長公主隻淡淡道。
崔景煜於是起身,太高,宮燈耀眼,照在他身上,投下濃重的陰影,連這陰影也是男子的陰影,夫人們彷彿一夜間回到二十年前,成了羞赧而自矜身份的閨閣小姐,沒法兒像對魏禹山一樣,開起長輩取笑晚輩的玩笑來。
或許是武將的緣故,他光是站著就讓人有種被侵略感,更遑論被他那雙漠然的眼睛看上一眼了。
他似乎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別人,他是個成年的男子,因為他也時刻讓人意識到自己是個女子,夫人們心中莫名有種嬌花軟玉的自憐感。
儘管聞不到他身上的氣息,也猜想是邊疆的風雪的味道,或許帶著樹木的香味,不是京中那種精緻的炮製過的熏香,而是活生生的、粗壯的樹木,被砍出新鮮傷口,流出枝葉的味道。或者更像一場烈火,整棵的樹樁在火中熊熊燃燒,那氣息跟火星一樣蹦到人臉上來。
青澀的小姐們,如何懂這感覺,大概隻知道怕他。夫人們心中隱約有點惋惜,難免替他擔憂,萬一娶個十七八歲的小夫人,懼怕疏遠他,隻當他是嚇人的武將,不是斷送了一場好青春?
長公主顯然是知道的,當年英國公世子霍翾也是有名的少將軍,夫人們誰沒見識過那風采,打馬長安,何等瀟灑風流,在夫人們少女時期的心上,狠狠烙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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