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天穹之上，那雙由道則凝成的眼睛緩緩睜開，整雙眼睛由無數條流動的法則紋路構成，每一條紋路都代表著一種她修過的道。
蘇晏苓仰頭與那雙眼睛對視，全身仙元在經脈中凝固了一瞬，仿佛被天地間最古老的目光洞穿了所有秘密。
“別躲。”星耀的聲音壓得極低，“這一關隻能你自己麵對。老夫若出手，道則拷問會直接翻倍。”
蘇晏苓心神已經沉入識海深處，那雙眼睛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可她分明聽見一道問題從靈魂深處響了起來。
你為何修仙？
第一問落下，蘇晏苓眼前景象驟變。
萬獸之森的懸崖邊，五歲的她渾身是血，被二級銀月狼追至絕路。那是她覺醒前世記憶的那一刻，也是她踏上修仙路的起點。
“為了活下去。”她在識海中回答。
活下去三個字剛出口，道則之眼中射出一道暗金色光芒，直直照在她身上。
光芒中蘊含天地法則的審視，仔仔細細稱量她這一路走來的每一寸道心。
光芒散去後，第二問緊接著到來。
你為何堅持？
第二問落下，蘇晏苓麵前的景象變成了仙界。
丹道大典上，各方天才雲集，她煉製出阻滯率趨近於零的仙丹，一戰成名，卻也引來了無數追殺。
藍澤仙宗、金頂峰、仙君府，所有勢力都在覬覦她手中的上古煉丹手法。
“因為我的道還沒走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我不想永遠躲下去。”
第二道光芒落下，比第一道更重。
蘇晏苓感覺自己的神魂被一寸寸碾壓，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都被翻了出來。
二千四百年修行，一千年蒼元下界，三百年天仙，五百年太乙金仙，六百年金仙。每一場戰鬥、每一次突破、每一爐丹藥，都是堅持的痕跡。
道則之光將這些痕跡一條條審視，確認它們真實無虛。
第三問落下時，周圍的雷雲已經全部散去。
沒有雷聲，沒有風聲，天地間隻剩她和頭頂那雙道則之眼。
你為何而戰？
蘇晏苓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萬族戰場上死在自己劍下的邪修，想起被自己滅掉的魔修據點，想起為了搶奪星核藥鼎線索而追殺她的藍澤仙宗弟子。
她殺過很多人，有些是不得不殺，有些是替天行道。
“為護道。護我自己的道，也護該護之人。”
這個答案出口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丹田中的混沌珠猛然一震。
暗金色的法則光芒從珠體表麵爆發出來，十種法則紋路同時亮起，在頭頂交織成一麵巨大的法則之輪。
道則之眼注視著那麵法則之輪，眼中的審視之光漸漸柔和下來。
第四問落下時，蘇晏苓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你可曾後悔？
“不曾。”
第五問。
你可曾想過放棄？
“想過，但從沒有停過。”
第六問。
你修的道，是什麼道？
蘇晏苓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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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中浮現出自然經開篇的第一句話：觀天之道，執天之行。這一路上，她煉丹、煉器、布陣、殺敵、救人，做每一件事都不違本心。
“歸途之道，萬物有生，生而有歸。我修的道，是從萬獸之森一路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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