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卸下重擔的薑晏見到了今年第一場冬雪。她恍然意識到,原本說好的半年時間早就過了期限。她圓滿完成了天子交托的任務,如今該回洛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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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所回住處的路上,薑晏與聞闕同行。
自從聞闕來了江都,他倆始終沒什麼機會聊私事。偶爾坐下來起個話頭,隔壁的孟中丞就抱著一大堆文書出現,和薑晏吵嘴或者乾活。
聞闕心思通透,無需時日,便看明白了這兩人的關係。
他想他沒什麼可在意的。
他已經很習慣了。
聞子鳩內心藏著極深的私欲,不願和任何人分享薑晏。可薑晏永遠不會變得專一,也不會對著他傾吐愛語。
“愛”是世上最可怕的東西,使人盲目,使人脆弱。對於薑晏而言,純然的愛相當於最鋒利的刀刃,它剖開她的表皮,將她的要害鮮血淋漓地展露給被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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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對誰說“愛”,便意味著她在等待被那個人傷害。
紛紛揚揚的細雪中,聞闕閉了閉眼。
他拉住薑晏冰涼的手,喚她:“我有事與你商量。”
薑晏茫然:“什麼事?回去再說也行呀。”
聞闕搖頭。
“回去了,我怕你又躲起來回避。總歸不是什麼大事,我們現在說清楚便好。”
薑晏手指縮了一下。
她大概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去年宮宴前後,季桓和阿嬰應當都找你談過此事。與我一樣,他們也想和你成親。”
聞闕的眼睫落了碎雪。
“我的心意,已經同你講清楚了。我知道,你並不熱衷成親,覺得自己一個人過也很好。”
薑晏開口:“我的想法不對麼?”
“自然無錯。”聞闕拂去她臉頰的落雪。那一點柔和的冰屑融化成水,滲入他的指腹。“成親隻是一件俗事。於人的一生而言,並非緊要任務。可做,可不做,旁人不該置喙,更不該橫加乾涉。”
薑晏彎彎眼眸,又想起來什麼似的,咕噥道:“那你還要跟我提。”
“因為子鳩是個俗人。”聞闕微微笑起來,“我總歸已經做了許多受人指摘的俗事。多一件也沒什麼。”
“我想與晏晏成親。想讓晏晏與我做夫妻,做家人。”
“縱使這個家,和普世的‘家’不一樣……也還是個家。是你我都能回去的家。”
薑晏抬起頭。
藏在身體裡的小小心臟,似乎被什麼捏了一下。不是很疼。
“我不會變的,縱使婚嫁,我也還是我。”薑晏有些執拗地盯著聞闕,“你知道我是什麼樣兒的,我不會變得賢淑懂事,也不會費心思操持家事。我厭惡忠誠的說法,隻想過快樂熱鬨的日子。”
“嗯。”聞闕頓了下,“我知道。”
他已經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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