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 火（3000字）
過去的兩年多時間裡，宿成玉一直在做夢。
漫長、混亂、明媚卻又痛苦的噩夢。
詭怪的體驗必然有其因由。於是他嘗試理解夢境，聯結畫麵，梳理那些紛亂離奇的故事，構建正確的“理”。
最後他推導出了一個關於前世的構想。
是了，那些破碎的夢境，理應是上輩子的記憶。他荒唐而迫切地猜測著，當天晚上便再次墮入舊夢。
這一次，宿成玉完完整整見證了自己另一種人生。
燈下救薑晏，青梅竹馬多年，受清遠侯提攜入十三曹，於竊印案大放光彩……夢裡的宿成玉順順利利朝著既定的目標前行，成為三皇子身邊的心腹近臣，薑晏眼中的好丈夫。及至宮變，司晨陷入癲狂偏執之中，猜疑心甚重。宿成玉想徹底取信司晨，也想抓住這魚躍龍門的大好時機，於是領命處置薑氏，連妻女也未曾放過。
這種做法，恰恰最符合司晨的喜好，也最讓司晨滿意——彼時政局一片混亂，正該豎個靶子吸引眾人注意。心腸冷酷的宿成玉就此成為新帝跟前的紅人，遭人鄙夷唾罵的權臣；再然後，數十載風霜刀劍，他穩穩坐在右相的位子上，如他的父親體麵風光，身後的宿氏繁盛似錦。
……
這是宿成玉的人生。
是他本該擁有的未來。
“究竟哪一步走錯了呢？以前我時常如此反省。”宿成玉喃喃自語，“後來我想通了，問題不在我身上。”
是薑晏發生了變化。
她從長安回來，突然性情大變，一見麵就攥著簪子要殺他。那般仇恨憎惡的眼神……怎可能是普通鬨脾氣。
“我一直不明白你那時為何恨我至深。”直到他做完了所有的夢，將自己的猜測和現實一一對照，終於理解了薑晏的言行。“你比我更早地獲得了記憶……”
關於前世的猜想，在薑晏身上得到了印證。
她在及笄那年獲得前世記憶，從此處處與他作對，改寫了未來也改寫了他的命數。
而他知道得太晚了。
宿成玉歎息著，抬手撫摸薑晏臉頰。
“晏晏真努力啊……這幾年一定過得很辛苦。”
薑晏艱難地退了一步。
被宿成玉觸碰的皮膚，竄起密密麻麻的癢意。
麵前的人很危險。薑晏清楚地意識到，宿成玉現在根本不正常，說話無頭無尾，眼裡泛著奇異的光，整個人沉浸在虛無的欣喜中。他好似一個磕了五石散的瘋子，不，五石散都沒這麼可怕的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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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晏晏，我們還未拜高堂。”
宿成玉再次按住了薑晏的肩膀。
這次薑晏沒能掙脫。行完不倫不類的禮，宿成玉顯然很高興，轉身去拿合巹酒。
“喝了它，我們便長長久久在一起……”
薑晏沒注意聽宿成玉的念叨。她仰頭望著門前搖晃的銅燈。燈罩裡的油芯子跳躍著黃豆似的火光，風吹著雪打著，明明滅滅岌岌可危。
身後五步，則是裝著胡麻油的木桶。
“稍稍有些涼了。”
宿成玉端起合巹酒，回頭一怔。薑晏扶著門框，踮起腳尖，竭力伸手探向上方飄舞的燈穗。
這景象，隱約與多年前的記憶重疊。
薑晏奮力抓住了破舊的穗子，喘息著向下拖拽。風雪迷了她的眼，視野逐漸模糊，隻能瞥見微弱的燈火流淌而下……
快些，再快些！
薑晏心中默念著，脊背滿是冷汗。耳聽得什麼咣當一聲，宿成玉匆匆奔來，用力抱緊了她，兩人摔倒在地。
“晏晏，小心火油。”
他的嗓音在發抖。
可他的麵容還是沉靜的。這種奇怪的錯亂感，讓薑晏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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