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要掉馬了
薑晏跟著程無榮,灰頭土臉地鑽過狹窄洞口。對麵是一條坎坷崎嶇的碎石小道,伸手不見五指。她摸黑走了片刻,七拐八拐的,也不知周圍是個什麼情況。因為看不清路,昏頭昏腦地撞了好幾下,隻好不情願地揪住了程無榮的袖子。
明明有照亮的火折子,程無榮卻不肯用。
他擔憂會引來追兵。
“究竟何人追殺你?”薑晏尋思這人招恨,恐怕滿天下都是仇敵,可他的仇敵未必是她的仇敵啊,“你說清楚,指不定他們不害我呢。”
“好過分!竟然懷疑我誆你……”程無榮傷心地哀歎著,卻不肯正麵回答薑晏的疑問。他走在前頭,步伐虛浮但方向明確,似乎對周遭地形很熟悉。
薑晏左腳沒有鞋,單薄的絹襪幾乎起不到防禦作用。腳底踩在尖銳的石子上,又紮又疼。
她咬著牙槽不吭聲。
直覺告訴自己,如果求助國師,隻會得來對方輕佻的調侃。她已經有過很多次類似的經驗了;從陰山返回洛陽的途中,他無數次製造困境為難她,考驗她,拿她的迷茫難過當佐料。
他是個天生以別人痛苦為樂的壞種。隨手玩弄普通人的命數,視生靈如草芥。貴胄者也逃不出他的算計,譬如沈知嬰,譬如先帝司應煊。
司應煊受其蠱惑多年。連那最後的死亡,也和國師脫不開乾係——聞闕曾向薑晏透露過,司應煊那段日子身體迅速衰敗,很可能是因為服用了國師獻的丹藥。
先帝駕崩,國師並未獲得好處。他一直在逃亡,逃了兩年多,如今處境依舊艱難。新帝要抓他,聞闕要殺他,身分不明的敵人也在追逐他。
可他還挺自得其樂的……薑晏懷疑,如果不是後麵有人在追,這人指不定能哼起曲兒來。
“……有病。”
薑晏小聲嘟囔。
她跟國師走,表麵上是她的決定,其實根本毫無選擇。
當她摳挖土牆,被那端的國師認出來後,局勢就已經無可挽回了。她不能阻止他打通土牆,也不能不聽從他的建議一起逃亡。某種程度而言,薑晏被國師牽著鼻子走,而且她還不能惹惱他。
在這黑暗逼仄的陌生地界,國師無疑很危險。
危險,不穩定,不知根底。
但……
有些事情並不是一成不變的。
薑晏晃了晃疼痛暈沉的腦袋,強迫自己清醒些。她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他,最好能夠利用他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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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路越走越平坦,兩側變成了石牆,明顯被人修築過。薑晏邊走邊摸索牆麵痕跡,她發現了用於照明的掛燈凹槽。
類似的布局,在金烏苑也見識過。那時薑晏受人算計,迷迷糊糊地被程無榮抱著走過一段密道,來到了司晨的寢居。
啊……
密道。
薑晏突然產生了奇異的猜測。
這裡……該不會就是陵陽和聞闕搜尋排查的地下密道罷?盤踞在洛陽城下,被燕平王利用開拓,用來運兵謀反的密道?
兩年間,天子耗費人力物力,查出並填堵了小半密道。這成果有賴於國師先前贈予聞闕的半幅輿圖。但輿圖空缺的部分,實在難以填補。
也許有的人會說,把整個洛陽城翻一遍就好了,可現實哪能那麼簡單。莫說城中許多地方無法動土,就算能動,指不定挖著挖著就塌了震了出事了。負責此項密令的少府官員解釋過,地下密道的修建應當有墨家手筆,各處石道機關排布契合陣法陰陽,難以探查位置更不可胡亂破壞。
而況密道這事兒,城中百姓幾乎毫不知情。大動乾戈隻會引起恐慌。
薑晏想起國師送出的半幅輿圖,在黑暗中蹙起眉頭。聞闕出於私心,沒有給薑晏解釋過國師的真實身份,所以她不知道那輿圖是程無榮送給聞闕的賠禮……為著金烏苑雨夜的意外。
她隻是有幸在陵陽那裡見過輿圖。從而得知,這半幅密道輿圖,曾由國師贈予聞相。
而現在,走在黑暗密道裡的國師,顯得無比輕車熟路。約莫一柱香的時間內,他們接連遭遇了古怪的機關、暗處射出的冷箭;這些嚇人玩意兒全都被國師避開了。
走到極具迷惑性的岔道口,他甚至沒有猶豫,便選定了前行的方向。
……薑晏已經沒什麼可驚訝的了。
她敢確定,這裡就是傳聞中的地下密道。
那麼,依據國師的表現,他掌握的絕非僅僅半幅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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