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 他看到了前世的結局
天地茫茫，風雪呼嘯。
天子攏著狐裘，與聞闕站在高台之上，平靜俯視著下方的情形。敞著木窗的暖閣內，擺放著陳舊的木箱，一根麻繩似的須子從縫隙間鑽出來，歪歪扭扭地爬在地上。宮侍舉著火把，站立一旁。
她揮了揮手。
燃燒的火把點燃須子，火花瞬時爆裂開來，呲呲蔓延著竄進木箱。短短一息過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天地，暖閣轟然倒塌。丹墀搖晃著，石柱雕欄濺滿了臟汙。
周圍的宮侍驚慌失色，有的跪倒在地，有的兩股戰戰；也有人趕上前來護駕，被天子斥退。
“朕得過去看看。”
她踩著厚重的雪，走近燃燒的廢墟。原本堅實的暖閣隻剩幾根柱子，幾片歪斜的門窗。到處都是焦黑破損的木頭，跳動的火焰在雪水裡發出嘶嘶的鳴叫。
“聞相覺得此物如何？”她轉頭問聞闕，“可比千萬兵馬？”
聞闕凝視著火光。他的眼裡是無法消融的寒冰。
“若司晨沒有誇大，密道存放千百木箱，足可撼動都城，形同天災。”
形同天災。
實為人禍。
司晨在信中描述了“金玉滿堂”的威力，以此要挾護城軍卸甲，天子禪位。若帝不允，都城頃刻淪為人間煉獄。
“現在還沒找到司晨藏身之處。”聞闕麵色平靜，垂落的雙手卻不自然地握緊，“燕平王的軍隊到了城外。裴寂雖未挑明意圖，卻也不肯應詔進宮，顯然在等候時機。”
燕平王為何知曉今夜情況凶險？
天子和左相對此心照不宣：裴寂極有可能與司晨聯手了。
“那個蠢貨！”她咬牙罵道，“就算朕將這位子給了他，他真能守住？恐怕用不了多久裴寂就能搶走！”
聞闕不語。
裴寂並非罔顧蒼生的賭徒，未必同意司晨的主張。如果他和司晨聯手，十有八九是受了司晨牽製。
但這種牽製隻能維持一時。天子妥協禪位，司晨勢必要現身。照如今的情形，司晨兵力明顯不足。為了保命也為了穩妥，司晨需要裴寂的保護；可如果裴寂的兵馬順利進城，待司晨奪得帝位，裴寂完全可以當場造反，取而代之。
“先做個樣子罷，讓司晨知道朕願意拿帝位換百姓平安。這蠢貨放下戒心，我們也能多爭取些時間。”天子揉揉眉心，“派魏安平去城門口，探探裴寂的意思。如果能說服裴寂，讓他交出密道輿圖，那就容易多了……朕怕出意外。”
頓了頓，她問，“還沒找到小五？”
聞闕搖頭。
城南的破落巷子起了火，葉椿等人進去找過，隻從坍塌的廢墟裡拖出兩具焦黑的屍體。一具應是屋舍主人賣油郎，一具……是宿成玉。
這消息是聞闕進宮後收到的。
據葉椿所言，屋舍燒得很嚴重，全是焦木爛磚。那周圍沒能找到第三個人，薑晏下落不明。
聞闕有心再去破落巷察看情況，他懷疑葉椿遺漏了什麼。
可是國事當前，他不能走。
“去罷。”天子沉吟道，“朕最多放你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沒你天塌不下來。”
聞闕指尖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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