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 全是算計
整整一晚上的虛與委蛇。
扮乖,忍耐,試探,哄勸,真真假假的話語和表現。
無非是想利用他消減危險,逃出生天,順便也希望他能夠重傷不治死在這裡。
但程無榮的命太硬了。她的一些想法,隻能是想法。
精疲力竭昏倒在密道裡的時候,薑晏殘存的意識儘是不甘。她清楚程無榮的惡劣性情,料想他即將厭倦這生死相依的把戲。也許她再醒來,已經獨自身陷險境;也許……她永遠醒不過來了。
好在程無榮的耐性要比薑晏預估的程度更高些。
她從冗長的夢裡醒過來,還能看到他笑嘻嘻的麵龐,接受他好心的照料。他將她當作湊趣的小貓小狗,哄著揉著舉止體貼;可薑晏見過了他太多模樣,昏沉間竟能辨認出他神色藏匿的猶疑和憐愛。
因什麼而猶疑?
因何而憐愛?
一瞬間,薑晏想了很多。她猜測著他的想法,揣摩著他的情緒,裝傻弄癡撒嬌黏人。高熱不退的身體能掩蓋許多拙劣的演技,看啊,縱然是慣於騙人的程無榮,也沒能勘破薑五的假象。
嬌弱的、哭唧唧黏糊糊的少女,反複喊痛往男人懷裡鑽的她,全程隻說了兩句真心話。
——你為何要這樣活著?
——我不要死在這裡。
第一個問題是為探尋程無榮的內心弱點。
他願意敞開心扉講述經曆,意味著她能掌握更多的優勢。
第二句話,是麵臨突發危機時,為自己爭取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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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晏手中的籌碼還是太少了。她一直努力化被動為主動,可到了最後,還得仰仗程無榮變幻不定的心情。
不甘。
好不甘心啊。
薑晏縮在井底,放輕動作扒拉沉重的麻袋。刨著刨著,一大坨梆硬的雪砸在她手邊。
井口傳來程無榮胡攪蠻纏的叫嚷。
“別拖我!你們這些蠻兵,怎敢冒犯堂堂國師?嘶……誰踹我的腿!”
他一邊嚷嚷,一邊掙紮踢蹬著,將更多的冰雪推下枯井。薑晏竭力避讓著,加快了刨弄的速度。
堆積的麻袋後頭,果然有個狹窄的洞口。他們原是從這洞口鑽過來的。
但這小洞已經被堵死了。一堆雜亂的兵刃銅鐵鍥在土石裡,掰都掰不開。
程無榮你個混賬玩意兒!
薑晏暗暗罵著,氣得頭昏目眩。
這人真的有病,完全堵死退路,現在她隻能找遮擋物躲在井裡,祈禱上頭的人不會下來查看情況。
枯井外麵,是冰雪覆蓋的荒蕪小院。
程無榮終是被人提了起來,肚子結結實實挨了一拳,目眥儘裂張嘴喘不過氣。
司晨冷冷地站在對麵。
“聒噪。”時隔兩年,容貌日漸成熟的司晨變得更為陰鬱暴戾,“竟然沒讓你死在密道裡頭,全是一群廢物。”
程無榮咳嗽幾聲,咧著嘴笑:“貧道命大嘛。不過你那些兵真的不行,抓我一個都抓不到,要不是我運氣不好撞上你,也不至於被堵在井裡。”
他在試探。
“殿下怎麼會來這裡?我真的很好奇嗬。論說城郊的出入口不止這一個,這個地方也太磕磣了,殿下向來挑剔得很。況且都過了一夜……竟然還沒去見陵陽麼?”說到這裡,程無榮大驚小怪,“明明殺我殺得那般著急!”
“住嘴!”
司晨煩躁嗬斥,兩旁的人立即動手,揍得程無榮嘔出膽汁來。瞧著他扭曲痛苦的麵容,司晨總算舒心了些。
按計劃,的確昨夜就該進城與陵陽見麵。夜裡陵陽已經擺明了妥協讓位的態度,城門口的魏安平也沒能成功勸退裴寂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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