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
深藍色的寶石，白皙的鎖骨，彎彎的眼睛。
——
京州江北區同一大廈。
六十二層的寫字樓矗在金融大道最中間的位置，通體玻璃幕牆，白天反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晚上亮起燈來跟一根發光的柱子戳在那兒。
物業管理中心在B1層，尤瑭拎著一罐大紅袍推門進去的時候，鐘林君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翻文件。
“老鐘！”尤瑭把茶葉往桌上一墩，笑得滿臉褶子，“武夷山的，今年頭春的，我專門讓人從山上寄過來的，你嘗嘗。”
鐘林君抬起頭，看了一眼茶葉罐，又看了一眼尤瑭，沒接話。
尤瑭在他對麵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合同推過去。
“房租續簽的事，我上個月就跟你說了，合同下個禮拜到期，今天把字簽了，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鐘林君把合同翻開看了兩眼，合上，推回去。
“尤總，這事兒我做不了主了。”
尤瑭的二郎腿放下來了。
“什麼意思？去年不也是你簽的？”
鐘林君摘下老花鏡擦了擦，語氣不鹹不淡的。
“去年是去年。今年，大廈換老板了。”
尤瑭整個人頓住了。
“換老板？同一大廈換老板了？這棟樓……整棟？”
“整棟，連帶地下三層車庫，產權全部轉讓了。”
尤瑭的嘴張了張合，合了張。
同一大廈，京州金融大道地標建築，商業評估價值十個億。
說賣就賣了？
“誰買的？”
尤瑭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翻開桌上一份文件掃了一眼。
“新老板姓秦，叫秦楓。”
鐘林君沒忍住，插了一嘴：“我跟物業總部那邊的人打聽過了，這位秦總特別年輕，好像才二十出頭。”
尤瑭的眉毛擠到了一塊兒。
二十出頭，花十個億買一棟寫字樓。
“續簽的事您得等新老板定了方案再說。”鐘林君把大紅袍推回去，“茶我就不收了，您拿回去自己喝吧。”
尤瑭盯著那罐茶葉看了好幾秒，伸手拿過來，揣著走了。
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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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下午，京州江北機場。
秦楓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外麵的陽光白花花地砸下來，六月底的京州跟蒸籠沒區別。
出租車直奔希爾頓。
進大廳的時候，迎麵撞上了一塊巨大的展架。
深藍色背景板，上麵印著一行燙金大字：
第十七屆國際數學研究與討論大會。
下麵是幾排頭像和簡介。
主辦方京州大學數學學院，協辦方若乾，嘉賓陣容密密麻麻列了兩行。
肖奈，京州大學數學學院院長，菲爾茨獎提名者。
方裕林，中科院數學所研究員，國家級重點課題帶頭人。
胡一統，MIT數學博士，目前在周氏猜想領域取得重大突破。
秦楓的腳步沒停，眼睛卻被展板右下角的一組公式勾住了。
那是一道關於梅森素數分布規律的算式，後麵標注著：本次大會核心議題——周氏猜想的第三階段證明。
數學符號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積分套著求和，求和嵌著極限，極限裡又藏著數論的篩法。
秦楓站在那兒看了三十秒。
腦子裡那團教授級數學經驗忽然活了，那些公式在視網膜上排列組合，邏輯鏈條自動生成，每一個符號都有了重量和方向。
他放下行李箱，走到展架旁邊的簽名板前。
簽名板上已經簽了不少名字，各種花體英文和龍飛鳳舞的中文，都是來參會的學者。
秦楓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簽字筆，沒簽名。
他開始寫公式。
筆尖在白色的簽名板上劃動，數字和符號從筆尖湧出來，速度很快，開頭幾行幾乎沒有停頓。
周氏猜想第三階段證明的推導過程，從梅森素數的篩選條件入手，繞過傳統的解析數論路徑，用代數幾何的工具重新構建了一套框架。
寫到第十七行的時候，筆速慢下來了。
一個關鍵步驟卡住了，兩個變量之間的映射關係推不通，邏輯鏈斷了一環。
秦楓盯著那個斷口，眉頭皺起來。
換了個思路，從拓撲的方向試著繞過去。
寫了三行，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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