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秦川。
五十三歲，頭發白了一半，臉頰瘦得凹下去兩個坑，鼻子上架著吸氧管，手背上紮著留置針，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秦楓的鼻腔酸了。
前幾天他還在魔都的總統套房裡吃龍蝦喝XO，他爸躺在這兒吐血。
他推開了門。
病床上的秦川聽到動靜，費力地轉過頭。看
清來人是誰，渾濁的眼睛裡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小楓？你……你怎麼回來了？”
聲音沙啞得厲害，氣也不夠用，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的。
秦楓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來。
“出差順路，就回來看看。”
“出差？你不是在京州那個什麼公司上班嗎，京州到虔州順什麼路……”秦川說了兩句，咳了起來，乾咳，喉嚨裡發出吱吱的響聲。
秦楓倒了杯溫水遞過去，一隻手墊在老頭後腦勺下麵，幫他把頭抬起來喝。
秦川喝了兩口，靠回枕頭上，喘了好一會兒。
病房的門推開了。
陳婉端著一個保溫飯盒走進來，抬頭看見秦楓，手裡的飯盒差點沒拿住。
“小楓？！你、你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
“你這孩子，我不是跟你說了不用回來嗎——”
“媽，出來說。”
兩個人走到走廊裡。
護士站的小姑娘推著藥車從旁邊經過，輪子在地麵上滾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陳婉靠著牆站著，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甲把手背掐出紅印子。
她今年四十八，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十歲，眼周的皺紋深得能夾住鉛筆芯，頭發乾枯毛躁，紮了個低馬尾，幾根碎發貼在額頭上。
“醫生怎麼說？”
“做了胃鏡和CT，胃體部有個腫物，三公分左右，醫生說要做病理活檢確定良性還是惡性，結果還沒出來……”陳婉的聲音越說越小，“但不管是什麼，都得手術切，縣醫院的條件不夠，轉到這邊來了。”
秦楓點了點頭。
“媽，錢收到了吧。”
陳婉的表情變了。
她抬頭看著秦楓，眼睛裡寫滿了又心疼又害怕的那種複雜。
“小楓，那五百萬……到底哪來的？你別騙媽，你一個月工資才四千多，打死我我也不信你攢得出五百萬，你是不是在外麵乾了什麼——”
“媽，我炒股。”
“炒股？”
“嗯，還買了比特幣，趕上行情好那陣，翻了好多倍。”秦楓說得很平淡，“這兩年一直瞞著你和我爸，怕你們擔心，想等攢夠了再說。”
陳婉盯著他的臉，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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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楓讓她看。
表情鬆鬆垮垮的，眼神穩穩當當的，不躲不閃。
陳婉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真的？”
“真的，家裡不缺錢了，您和爸就別省了，治病是頭等大事。”
陳婉的眼圈紅了，但沒哭。
她這輩子哭的次數用一隻手數得過來，是個硬性子的女人。
她點了點頭，把那份不安和疑慮吞回肚子裡。
秦楓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趟繳費窗口，把住院費先交上。”
一樓繳費大廳。
秦楓排了十分鐘隊，剛走到窗口前麵，身後突然嘈雜起來。
他扭頭看了一眼。
大廳入口那邊湧進來一群人，烏泱泱的，走在最前麵的是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後麵跟著七八個穿深色外套的人，再後麵是三四個扛著攝像機和話筒的記者。
隊伍正中間走著一個男人。
五十出頭，身材中等偏瘦，頭發灰白相間，戴著一副金框眼鏡，穿一件深藍色行政夾克，走路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點都很穩。
兩側各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便衣，耳朵裡塞著肉色耳麥，目光不斷掃視四周。
秦楓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
指尖碰到了那枚冰涼的銅質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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