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三月。
本該是萬物複蘇、生機盎然的時節,一道裹挾著血腥與恐慌的八百裡加急軍報,如同寒冬的驚雷,狠狠劈入了剛剛因黃巾初平而稍顯鬆懈的雒陽朝堂!
涼州金城郡,羌胡豪帥北宮伯玉、李文侯,勾結涼州失意漢人邊章、韓遂等,聚眾數萬騎兵,以“清君側,誅閹宦”為名,悍然反叛!
叛軍鐵蹄狂飆,席卷隴右,兵鋒直指三輔,兵臨漢室曆代帝王陵寢所在的園陵!
叛軍所過之處,燒殺搶掠,州縣殘破,百姓流離,其勢洶洶,震動關西!
“豈有此理!蠻夷安敢如此!”
龍椅上的靈帝劉宏,臉色鐵青,將奏報狠狠摔在禦案之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黃巾的創傷尚未撫平,西陲又起烽煙,且直逼皇家祖陵,這讓他又驚又怒。
“陛下息怒!”群臣紛紛出列。
太尉張延奏道:“叛軍勢大,銳氣正盛。當速遣大將,率精銳之師,馳援三輔,拱衛園陵,剿滅逆賊!”
“何人可往?”劉宏急問。
“左車騎將軍皇甫嵩,久曆戰陣,威震海內,可當此任!”司徒崔烈出列奏道。
皇甫嵩平黃巾之功,此時成了朝廷倚仗的首選。
“中郎將董卓,久鎮西陲,深諳羌胡習性,驍勇善戰,可為副將!”大將軍何進也推薦道。
“準!”劉宏當即下詔,“加皇甫嵩為左車騎將軍,總督涼州軍事!董卓為中郎將,副之!即刻點兵,馳援三輔,務必擊退叛軍,保園陵無虞!”
軍令如山。剛剛在冀州牧任上喘息未定、正忙於收拾董卓留下的爛攤子、安撫流民、清剿黑山殘餘的皇甫嵩,再次披掛上陣。
他深知涼州叛亂的棘手——羌胡騎兵來去如風,涼州地勢複雜,民風彪悍,且叛軍打出了“誅宦官”的旗號,在飽受十常侍之害的士民中頗有蠱惑力。
他不敢怠慢,儘起麾下能戰之兵,彙合朝廷調撥的北軍精銳,與匆匆從河東趕來的董卓合兵一處,星夜兼程,奔赴三輔前線。
然而,戰況的發展,卻讓整個雒陽陷入更大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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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與董卓雖奮力阻擊,但叛軍狡猾剽悍,利用騎兵優勢,避實擊虛,襲擾糧道,漢軍頓兵堅城之下,屢戰不利,傷亡頗重。
更令人心憂的是,北宮伯玉、邊章等人裹挾流民,收納潰卒,叛軍如滾雪球般迅速膨脹至十餘萬眾!
涼州大部淪陷,三輔危如累卵!
叛軍的威脅,已遠超黃巾流寇,成為動搖帝國根基的心腹大患!
消息傳回雒陽,“涼州儘陷”、“叛軍十萬”、“園陵不保”等字眼如同瘟疫般蔓延,朝野震動,人心惶惶。
天下為之騷動,剛剛平息的烽煙,似乎又要燎原。
五月的崇德殿,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壓頂。
連續的敗報,耗儘了靈帝最後一絲耐心和群臣的信心。
朝堂之上,彌漫著一股絕望和逃避的氣息。
司徒崔烈,這位出身名門、素以“清流”自居的老臣,在一片沉寂中,顫巍巍地出列。
他麵色灰敗,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頹喪:
“陛下!涼州地處邊陲,民風刁悍,土地貧瘠,於我大漢,實乃雞肋!今叛軍勢大,連皇甫嵩、董卓這等名將皆不能製,耗費錢糧無算,士卒死傷枕籍!長此以往,恐三輔不保,危及京畿!
老臣……老臣鬥膽進言,不如……不如效仿前漢棄珠崖故事,割棄涼州!
以此節省億萬軍費,充實關東,穩固根本!待國力恢複,再圖後舉!”
此言一出,如同在死寂的湖麵投下一塊巨石!
“什麼?棄涼州?”
“祖宗疆土,豈可輕言放棄?!”
“崔司徒……老糊塗了不成?!”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驚駭、憤怒、鄙夷、茫然……種種情緒在群臣臉上交織。
放棄整整一個州?放棄那片自武帝時代便納入版圖、無數將士曾浴血守衛的土地?放棄那裡的百萬漢家子民?
這簡直駭人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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