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者的“先知”安全感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麵對真實亂世的巨大衝擊!
張溫被罷免了?崔烈當了太尉?耿鄙竟然死於兵變?傅燮真的殉城了?!還有張舉張純,這麼快就聚眾十多萬,還公然稱帝了?!
涼州徹底淪陷,叛軍兵鋒直指長安?!
這一切,都與他記憶中模糊的輪廓嚴重偏離,而且更加慘烈,更加迅速!
曆史的車輪,正以一種他始料未及的、殘酷的方式滾滾向前,碾碎一切!
於禁和臧霸也聽到了議論,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於禁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彥之……涼州……漢陽……傅太守他……”
傅燮為人剛正,在黃巾之亂時曾與李肅同屬皇甫嵩麾下,雖無深交,但李肅對其人品頗為敬佩。
臧霸更是握緊了拳頭,眼中噴火:“張舉狗賊,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他竟有如此狼子野心,還有張純!烏桓狗賊!竟敢稱帝?!找死!”
驛站大堂裡的氣氛壓抑而詭異。
談論這些驚天消息的人們,聲音壓得很低,臉上除了凝重,更透著一股深重的麻木。
仿佛這些足以傾覆王朝的劇變,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又一輪苦難的開始,早已司空見慣。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蜷縮在角落的草堆裡,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包袱,眼神空洞地望著喧鬨的人群,對鄰桌談論的“天子更迭”、“州郡淪陷”充耳不聞,嘴裡隻喃喃念叨著:“餓……餓啊……”
一個帶著孩子的婦人,麵色蠟黃,眼神驚恐地掃視著周圍,將孩子死死摟在懷裡,仿佛隨時會有亂兵衝進來擄掠。
幾個行商模樣的漢子,一邊喝著劣酒,一邊唉聲歎氣地計算著這趟生意的損失,談論著哪條商路還算“安全”,言語間充滿了對未來的絕望和對官府的無視。
“唉,這世道,皇帝輪流坐,明年到誰家?管他姓劉還是姓張,咱們小老百姓,能活一天算一天吧……”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商人灌了口酒,苦笑著對同伴說。
“是啊,聽說司隸那邊糧價又漲了!再這麼亂下去,別說做生意,怕是人吃人的日子都要來了!”另一人接口道,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
“人吃人”三個字,如同冰冷的毒針,刺入李璟的耳膜。
他猛地想起沿途看到的荒蕪田野,那些眼神呆滯、步履蹣跚的流民……在史書上輕飄飄帶過的“大饑”、“人相食”,此刻正以一種無比真實和殘酷的方式,逼近他的感官!
他前世在書本上讀到的“禮崩樂壞”、“天下大亂”,此刻不再是抽象的概念。
而是真真切切地展現在眼前:朝廷威信掃地,封疆大吏或叛或死,野心家蜂擁而起,異族趁火打劫,而最底層的百姓,則在無儘的戰亂、賦稅、饑荒和恐慌中,如同螻蟻般掙紮求生,眼神中隻剩下對苦難的麻木和對生存本能的絕望!
李璟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抑。
他以為自己重生以來,經曆過五原邊塞的苦寒,見識過黃巾的烽火,甚至親曆了譙縣的瘟疫,似乎已經對這個亂世有了足夠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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