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你坐下來,把褲腿撩起來吧。”
爺爺抿著嘴,有些心疼。
這膏藥貼用過一張,不知道還能不能退?
可孫女的一番心意,他也不好拒絕,他緩緩坐了下來,撩開右腿的褲腿,露出一截枯瘦的小腿,小腿上的皮膚鬆垮垮地掛在骨頭上,膝蓋處的關節腫脹變形。
“哎呀,這點小事我自己來就好了嘛,你別太操勞了,小心身體。”
“就貼張膏藥而已啦。”
陳子玉笑著給爺爺貼上膏藥,站起身,拍了拍手笑眯眯道:“爺爺奶奶,你們放心吧,我最近身體挺好的,幾天了都沒有發作過,我感覺自己身體越來越好,也可能是王醫生診錯了也說不定呢,其實我根本就沒什麼病。”
“傻丫頭,醫院怎麼會出錯呢。”
爺爺道:“子玉,你放心吧,家裡雖然窮了點,但治療你的費用還是能攢出來的。”
陳子玉沉默不說話了。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病把整個家都砸進去。
當時去醫院檢查的時候,她在走廊上看到過一個病人家屬在哭,對方的孩子也是白血病患者,為了給孩子治病,家裡把一切能賣的都賣了,錢也問親戚借了遍,最後連高利貸都借了,結果孩子還是沒保住……
她不希望家裡也跟著人錢兩空……
談及病情,兩老也都沉默了,剛才大廳裡短暫的溫馨場景又消失不見了。
最後,是陳子玉先抬起頭,重新露出笑容:“爺爺,奶奶,你們早點睡吧,明天早上我給你們熬一鍋粥做早餐,你們可都得早點起床喝粥呀。”
“好好好。”
奶奶連連點頭,臉上也恢複了笑容。
爺爺也摘下了老花鏡,跟著笑了笑。
一家三口各回各屋,現在已經很晚了,按照往常管理,兩老其實早就睡了,今晚隻是為了等陳子玉回來才硬撐到現在,如今孫女平安歸來,他們也該歇下了。
回了房間,奶奶像是沒看到老伴似的,徑直倒在床上,側過身子,背對著爺爺,一句話也不說,顯然還記恨著剛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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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看著老伴蜷縮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那個小本子上的內容確實是為葬禮準備的,但不是為了子玉的葬禮,是為了他的葬禮準備的。
別看兩老平時關係好像不怎麼樣。
但相依為命那麼多年了,感情還是很深的。
爺爺很清楚,他死之後,老伴一定會受到極大打擊,到時候肯定處理不好他的後事,肯定是要交給孫女去操辦的。
他得提前交代好,免得到時候孫女手忙腳亂,他不想自己死了還給孫女添麻煩。
戴上老花鏡,坐在窗邊,就著外麵的路燈燈光仔細看了幾眼小本,確定一切無誤,他才放心地將小本塞進抽屜裡,上床入睡。
他這一生碌碌無為,沒什麼大本事,賺不了大錢,讓一個苦命的孫女跟著他們老兩口遭罪,這輩子他對不起很多人,對不起兒子,對不起老伴,也對不起子玉。
但至少。
在最後,他還能用自己的命換子玉多活幾個月。
爺爺緩緩合上眼皮,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漸漸地睡了過去……
然後。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處山頂之上。
四周是鬱鬱蔥蔥的樹木,腳下是灰撲撲的泥地。
爺爺忽地覺得這裡的風景有些熟悉,好像是燕川公園的山頂?
“陳秋心。”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爺爺順聲看去,在他麵前不遠處,矗立著一座灰撲撲的小廟,而在廟裡頭,盤坐著一尊泥塑的老者,白眉垂肩,麵目慈祥,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淡金色光芒。
那泥塑老者的嘴唇沒有動。
但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在爺爺耳邊響起:
“陳秋心,你想得到什麼獎賞?”
陳秋心有些迷茫:“什……什麼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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