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華強，你的瓜保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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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老巷子口，北風呼呼地刮。劉華強縮著脖子蹲在牆根底下，身上那件棉襖舊得看不出原色，袖口磨得飛邊。他麵前鋪了塊蛇皮袋，上頭碼著三個青皮大冬瓜，個頂個的圓潤。
黎誌田從巷子那頭拐過來，戴著頂破棉帽，雙手插在袖筒裡，看見劉華強，嘿嘿一笑走過去，蹲在攤前，伸出凍得通紅的手指敲了敲最大的那個冬瓜：
"老板，你這瓜保熟嗎？"
劉華強眼皮都沒抬，吸了吸鼻涕，聲音帶著股子冷硬："大哥，這是冬瓜。老子賣的是冬瓜，不是西瓜，甜不甜的你自己心裡沒數？"
黎誌田噗地笑出聲來，白氣在冷風裡散開。
劉華強一抬頭，看見是黎誌田，緊繃的臉鬆弛下來，也樂了："喲，這不是賣苦力的老黎嗎？今天怎麼不用去碼頭扛包了？有空來這兒逗貧？"
黎誌田往他身邊一蹲，也不嫌地上臟，從兜裡摸出一包還沒拆封的大前門，"啪"地一聲抖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把煙霧吐出來。
那股子煙草味兒瞬間蓋過了巷子裡的煤煙味。劉華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根煙，喉結上下動了一下。黎誌田像是沒看見，把煙盒遞過去："來一根？"
劉華強也不客氣，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夾在耳朵上，沒舍得點："大前門，四毛一包的好煙。老黎，你發財了？"
"發什麼財，跟了新老板。"黎誌田又吸了一口，滿臉的羨慕，"美國回來的大老板，那是真有錢。給底下人開月薪一百，還管吃管住。聽說還要花大錢給村裡修渠，那可是大手筆。你在這兒賣冬瓜，賣到明年也掙不出一百塊錢。"
劉華強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煙，這個時候的他就像玩金鏟鏟的柯潔一樣稚嫩，遠不是那個騎車到處找封彪的強哥。他低頭看了看麵前那三個賣不出去的冬瓜，沉默了兩秒，把煙取下來聞了聞，眼神裡透出一股子狠勁兒。
"走。"
他說著，把三個冬瓜挨個拎起來，碼到了牆根底下，那是留給過路人的，不用錢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來，把腰板挺直了："等老子掙了一百塊錢，回來買一百個冬瓜，碼在這兒當牆用，天天砸著玩。"
城東老巷子，天剛蒙蒙亮，霧氣還沒散儘。
陳一文蹲在牆根底下，麵前鋪著塊帆布，幾排磁帶用牛皮紙裹著，碼得整整齊齊。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看著斯斯文文，手裡卻時刻警惕著。
"鄧麗君的，音質好，原版翻錄的，兩塊五一盒，您聽聽？" 他捏著一盒磁帶遞到一個路人跟前。
那人剛接過來正要掏錢，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聲暴喝："乾什麼呢！抓投機倒把！"
兩個戴著紅袖章的聯防隊員正往這邊衝，跑得很快，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啪作響。其中一個伸手指著他："把東西放下！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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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文反應極快，一把抓住那人手裡的磁帶塞進帆布包，拉鏈一拉，夾在腋下就竄了出去。他不遠處，一直背對著他們假裝看牆報的陳一龍反應更快，皮夾克還掛在胳膊上，聽見喊聲的瞬間已經轉身跑了出去，邊跑邊把皮夾克往身上套，動作利索得像隻豹子。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錯綜複雜的巷子裡狂奔。身後的腳步聲咬得很緊，喊聲也越來越近，還帶著哨子聲。
"哥，這邊！" 陳一龍在前頭喊。
陳一文拐過一根電線杆，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但他順勢穩住，鑽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這條巷子兩邊都是高牆，陰冷潮濕。跑過一個拐角，前麵是個死胡同，中間夾著一間廢棄的柴房，門板斜掛著，露出個黑黢黢的縫。
"進去！" 陳一文側身擠了進去，後背緊緊貼住牆。陳一龍一閃身也擠了進來，兩人擠在狹窄的門後，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巷口猛地刹住。
"媽的，人呢？剛才還看見影兒了！" 聯防隊員的聲音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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