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臭棋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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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秋手裡的白子停在半空，第一次感到了無從下手的茫然。
這棋……要怎麼讓？
若是正常下，她隻怕不到中盤就能把江泠殺得慘不忍睹。
可她今日是來談合作的。
贏得太狠，怕傷了小姑娘的麵子。
可若要她故意輸給這樣一盤棋……
陸硯秋覺得，比讓她一天之內看完十份爛稿還折磨。
對一個業餘七段來說，故意輸棋是一種痛苦。
故意輸給臭棋簍子，則是一種酷刑。
比她當年在國際業餘圍棋比賽中因為帶病上場，最後輸掉半目而無緣冠軍還痛苦。
她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自己原本想要切斷黑棋大龍的手收了回來，轉而下在一處看似深思熟慮，實則毫無殺傷力的位置。
江泠眼睛彎了彎，又啪地落下一子。
陸硯秋：“……”
更臭了。
陸硯秋內心痛苦地扶額。
失算了。
早知道就不該為了拉近關係提議下棋。
江泠簡直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臭棋簍子！
現在擺在陸硯秋麵前的是一個地獄級的難題，對於一個業餘7段的高手來說，閉著眼睛都能把江泠殺得片甲不留。
但她要是現在把這位姑奶奶殺得丟盔棄甲、顏麵掃地，一會兒的合作還怎麼談？！
可是，想要不露痕跡地輸給一個下得如此稀爛的人，這簡直比贏一盤世界級比賽還要考驗技術！
陸硯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想要絞殺黑子的本能，開始了她圍棋生涯中最艱難的一次“放水”。
她不僅要故意露出破綻，還要把這破綻露的十分自然，仿佛是無意間陷入了江泠那毫無邏輯的陷阱之中。
“阿泠這一手……真是羚羊掛角，出人意料啊。”陸硯秋乾笑著，咬著牙把自己的幾顆白子送到江泠的虎口裡。
“承讓承讓。”
江泠毫不客氣地吃掉白子，眉眼間全是愉悅。
許嘉言看了十幾手，表情逐漸空白。
他雖然棋力普通，但基本好壞還是看得出來。
此刻他望著棋盤上那如同一盤散沙的黑子，又看了看神色認真，下得格外愉快的江泠，嘴唇動了動，最終憑借強大自製力，把那句“泠川你這手也太臭了”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慕之則看著陸硯秋憋屈的臉，險些笑出聲來，隻能端起茶盞掩飾。
江泠自然不是全然察覺不到。
她隻是棋臭，並不是人傻。
下了沒多久，她就看出陸硯秋在瘋狂放水了。
但她並不打算揭穿。
作為受益的一方，她為什麼要揭穿？
陸總放水放得辛苦，她贏棋贏得開心，雙方各取所需，這不是很好嗎？
於是江泠神色愈發從容，甚至偶爾還會裝模作樣地蹙眉沉思片刻，再落下一手令陸硯秋眼前一黑的臭棋。
陸硯秋隻能微笑。
“這一手……很有想法。”
江泠謙虛：“隨便下下。”
陸硯秋心想，確實是很隨便。
看著一位精明乾練的總編為了討好自己而絞儘腦汁地編造“你下得真好”的錯覺，真的是一件極其解壓的事情。
江泠覺得連日來趕稿《陰山舊陵》的疲憊，似乎都在這盤充滿人情世故的棋局中消散了。
終於，在陸硯秋驚人的控製力下，這盤棋以江泠半目險勝告終。
“哎呀，”陸硯秋放下棋子，端起茶杯潤了潤幾乎要冒煙的嗓子，笑得十分逼真，“阿泠棋風詭譎多變，不拘泥於套路，我實在招架不住，甘拜下風。”
江泠心滿意足地將棋子丟回缽中，端起熱茶輕抿了一口，清透的眸子看向陸硯秋，眼底帶著幾分了然與善意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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