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宇若有所思。
他從小接受的是軍旅和星際戰爭訓練，對農業並不陌生，但過去更多把糧食視作後勤數字。現在看著A-17那些細密到近乎繁瑣的數據，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帝國後方的強大並非憑空而來。
每一粒糧食背後都有秩序。
傍晚時分，A-17第一輪播種完成。
夕陽落在黑土上，一行行淺淺的播種溝整齊延伸。無人機從空中拍下畫麵，傳回天門前線城。公共屏幕上，所有開荒者都看見了那片剛剛下種的土地。
沒有金色麥浪。
沒有豐收盛景。
隻是黑土上一道道細線。
可人群卻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老趙通過北京的視頻通訊看見兒子站在田邊，臉上滿是泥，笑得像個傻子。
“小叔種神界米了！”小侄女在屏幕那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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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行舟笑著揮手：“還早呢，先看它活不活。”
老趙看著兒子，嘴上嫌棄：“別丟人，站直點。”
可他背過身時，偷偷擦了擦眼角。
夜裡，趙行舟沒有立刻回宿舍。
他和幾名同伴沿著田邊巡查感測器。路燈剛剛接到A-17邊緣，光線還不算密，遠處仍是大片黑暗。軍方警戒燈在更遠處閃爍，像一圈沉默的星。
忽然，太歲終端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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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稻一區，土壤溫度上升零點三度。”
“微生物活性上升。”
“種子吸水率正常。”
趙行舟看著那幾行數據，心跳忽然快了。
他蹲下身，輕輕摸了摸那片黑土。
“好好長。”
他知道種子聽不見。
可他還是說了。
第二天清晨，第一批試驗田沒有任何肉眼可見變化。
第三天，部分大豆區出現細微破土跡象。
第五天，水稻實驗盤中的幼芽冒出淺綠。
第七天，A-17水稻一區、二區、四區全部出苗，出苗率高得驚人。
農學院一片沸騰。
周慎言卻沒有讓人慶祝太久。
“記錄，記錄，還是記錄！”
老頭子拄著拐杖在田埂上罵人。
“長得快不是全是好事。盯緊根係，盯緊稈高，盯緊病害，盯緊土壤消耗。誰敢隻顧著喊萬歲不記數據，老夫把他踹進排水溝！”
眾人哈哈大笑，卻沒有一個人偷懶。
朱玄策看到第七日出苗報告時，隻說了三個字。
“活了。”
這三個字，比任何豐收預言都重要。
雙子神界接納了華夏的第一批糧種。
黑土之上，那些細小的嫩綠還很脆弱，風一吹就輕輕顫動。
可它們已經破土。
在被神明和蟲族輪番糟蹋過的土地上，新的生命擡起了頭。
大明的第一粒稻穀，活了。
第八日，A-17試種區迎來了第一批參觀者。
不是官員，也不是商人，而是歸明縣臨時學堂的孩子。
顧懷川原本擔心打擾農學院，被周慎言一口罵了回去。
“孩子不看田，將來隻會看屏幕上的糧食數字。讓他們來，站遠點，不許踩田就行。”
於是三十多個孩子排著隊，沿著田埂外側慢慢走。教師指著那些細嫩幼芽，給他們講種子吸水、破胸、出苗，也講為什麼不能拔起來看根，為什麼田邊的感測器不能碰，為什麼軍方清巢後還要複測。
一個小女孩舉手問：“先生，這些苗以後會長成米飯嗎？”
教師笑道：“若我們照顧得好，會。”
“那我吃第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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