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高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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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繞著拖拉機走了一圈——
這裡摸摸，那裡看看，仿佛在和一個久違的老朋友敘舊。
周老喃喃自語道：“還記得嗎？那年冬天，大雪封山。村裡的糧運不出去，是你，拖著病體，拉著幾十噸糧食，一步步挪出了大山。
“那時候，全村人都指著這台機器活命啊。”
劉鐵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他的思緒也被拉回到了四十年前。
那時候，他還是個窮小子，被趙支書推薦到了農機站學開拖拉機。
周老把他領到這台拖拉機前，說：“小子，想吃飯，就得學會伺候它。它要是高興了，就能給你吐出金子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劉鐵柱吃住都在農機站。
夏天，駕駛室裡像蒸籠，他渾身長滿痱子；
冬天，寒風刺骨，他的手凍得裂開一道道口子，鮮血直流。
但他沒有退縮，因為他知道，這是他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有一次，拖拉機在半路拋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周老讓他自己修。
劉鐵柱鑽到車底下一待就是兩個小時，出來後滿臉油汙，雙手顫抖。
周老遞給他一個饅頭，說：“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接著乾。記住，遇到困難別怕，隻要肯動手，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那句話，成了劉鐵柱一生的座右銘。
周老忽然轉過身，看著劉鐵柱，問：“鐵柱，你還記得第一次開它的情景嗎？”
劉鐵柱點點頭，紅著眼睛說：“記得。那天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差點把離合器踩斷了。是您握著我的手，教我如何感受發動機的震動，如何聽聲音判斷故障。”
周老笑了。
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說：“那時候我就看出來，你小子有股韌勁，眼裡有光。不像那些懶漢，隻想混日子。我就知道，你將來一定有出息。果然，我沒看錯。”
劉鐵柱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木盒放在拖拉機的引擎蓋上，然後鄭重地向周老鞠了一躬，說：
“周老，沒有您教我開拖拉機，就沒有我的今天。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是您教會了我，什麼是責任，什麼是堅持，什麼是腳踏實地。”
周老連忙扶起他，含淚說：“傻孩子，說什麼恩不恩的。是你自己爭氣。我隻是給了你一個機會，路是你自己走出來的。現在，你把紅旗村帶得這麼好，讓大家都過上了好日子，這才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蘇婉玲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深受感動。
她打開木盒，拿出那瓶茅台和藥膏，遞給周老，說：
“周老，這是鐵柱特意為您準備的。這酒您留著慢慢喝，這藥膏對風濕特別有效，您每天睡前塗一點。”
周老接過禮物，連連道謝：“破費了，破費了。你們能有這份心，我就知足了。”
三人在倉庫裡聊了很久。
周老講起了當年的往事，那些艱苦奮鬥的歲月，那些鄰裡互助的溫暖。
劉鐵柱和蘇婉玲靜靜地聽著，仿佛穿越了時空，感受到了那個時代的脈搏。
臨走時，周老站在倉庫門口，望著遠處的青山綠水，感慨道：
“鐵柱啊，時代變了，但這股子精氣神不能變。紅旗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錢，是人，是人心。你要守住這顆心。”
劉鐵柱重重地點頭：“周老，您放心。我會守住的。”
回到車上，劉鐵柱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斑駁地灑在周老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
老人閉著眼，手裡緊緊攥著那瓶茅台，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仿佛剛剛完成了一場盛大的告別儀式。
劉鐵柱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微微顫抖。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沉睡的老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他知道，這一別，或許就是永訣。
那種直覺，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他的心口——
不疼，卻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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