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目光落在眼前這個比自己還高半個頭、肩寬臂厚的少年身上，恍惚間，彷彿看見當年並肩作戰的賈牧，那股子倔勁兒，一模一樣。
他怔了一下，隨即擺擺手，笑道：
“嘿，這次受傷倒把脾氣磨順了。”
賈禎心頭一緊，差點忘了，這位趙伯伯是父親的老部下，隔三差五就來探望，對前身的脾性熟得不能再熟。自己剛才太鬆懈了。
不等他開口，趙乾已接著說：
“禎侄，你爹的事……是我沒護住他。明日你就啟程回神京吧！牧兄弟就你一根獨苗，我不能再讓你陷在這兒。”
賈禎暗暗鬆了口氣，趙乾竟沒疑心他性情突變。
其實他並不知道，趙乾壓根沒往別處想：一夜之間痛失至親，人變得沉穩些，再正常不過。
可聽到後半句，賈禎立刻正色道：
“侄兒一路走來，滿街百姓戴孝垂淚；家父亦死於韃丹之手。若不除賊，何以為子？”
話音鏗鏘，字字如錘。
這不是敷衍，更不是演戲。而是他穿來這一路親眼所見，白綾飄蕩，哭聲斷續，屍骨未寒……一個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哪見過這般慘烈？既來了，總不能袖手旁觀！
再說，
回京？回賈府？
回去幹啥？等抄家問斬嗎？
那座寧國府，表麵光鮮，底下早已汙濁不堪。沒點真本事之前，他絕不想沾那攤渾水。
趙乾望著少年眼中灼灼的光，心頭一熱，語氣也軟了下來：
“禎侄啊，伯父知道你力拔山兮，武藝過人。但做事前，務必多想三層。你若有半點閃失，我這輩子都無顏麵對你爹。”
賈禎肅然應道：“小侄謹記。”
“好孩子，先回去養足精神。大戰將至，有的是仗要打！”
趙乾見他聽進去了，便不再多留。主帥軍務繁重，若非來的是賈禎，他連城樓都不會下。
賈禎躬身辭別，帶著賈三等人轉身回府。
確實累了。
穿越前，這具身子本就帶傷；父親陣亡的消息又如重鎚砸下，前身已餓著肚子熬了一天一夜。賈禎初來乍到，神經綳得死緊，尚不覺饑渴；直到見完趙乾，事態釐清，那股倦意才猛地湧上來，沉甸甸壓住了四肢百骸。
……
回到府中，賈禎吩咐廚房快些備飯，自己則領著賈三幾人進了後院落座。
剛坐下沒多久，小廝便端來飯菜。
雖隻是清水煮青菜配手撕羊肉，可對餓極了的賈禎來說，已是人間至味。
他讓下人放下食盒，招呼賈三等人一同入座。軍中向來不講虛禮，當年賈牧在世時，常與親衛同桌吃飯。
席間，賈禎才得知，除了賈三，其餘四名親衛分別叫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
賈三出身賈府家生奴僕，另四人卻是賈牧早年救下的孤兒，從小跟著賈禎長大。
五人皆由賈牧親手挑出、親自調教，是他留給兒子最信得過的一雙手。
可身為寧國府嫡子，賈牧手下豈止這點親衛？昨夜血戰，為護主突圍，其餘人盡數戰歿，無人生還。
賈三他們雖不如賈禎高大威猛，卻個個筋骨紮實、悍勇過人，絕非尋常壯漢可比。
飯量更是驚人，六人一頓所食，頂得上普通士卒兩倍，足足是常人的四倍有餘。
待賈三幾人放下碗筷，見賈禎仍在埋頭猛吃，不禁相視一笑：
“少爺胃口又漲了。”
誰也沒擔心，反而眉梢帶喜。
在軍營裡，“能吃”二字，從來不是玩笑，那是氣血足、底子硬、命夠硬的明證。
強者向來受人敬重，能吃說明體魄強健，正是“強大”最直白的體現。
所以見到賈禎如今這副模樣，賈三等人臉上才堆滿了喜色。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賈禎仍沒停筷。
一盤盤肉菜接連端上桌，轉眼間，他已吞下五個人的飯量。
等到第八份飯菜落肚，他才擱下筷子，賈三等人齊刷刷愣住，嘴巴微張，眼神裡全是難以置信。
其實賈禎自己也納悶。按記憶裡的食量算，他本就胃口驚人，倒也沒太當回事：一個身闆結實如鐵塔的人，飯量小得了嗎？
可往常頂天也就五人份，再往上便撐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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