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沒法子,賈禎隻得先調出原定存糧中多出來的四成,暫解燃眉之急。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把王子鈺叫來商議。
路上,王子鈺嘴角微揚,心裡直哼:還用得著找我?賈禎算哪根蔥!
可一見賈禎,他立馬斂了神色,臉上堆起一副從容模樣,聽完難題後,隻輕輕一擺手,語氣篤定:
“賈將軍儘管放心。王某既蒙聖上器重,斷不會坐視雁門關困頓不管。此事交予我,必辦得滴水不漏。”
賈禎看他神情篤定,暗自琢磨:
“皇上肯派他來,縱使品行難說,本事總該有些底子。”
念頭一落,心便鬆了一半,拱手道:
“既然如此,軍營那邊我就先去了,這邊,全仰仗王將軍。”
他哪裡曉得,王子鈺之所以入得皇上青眼,全因他叔父王子騰一手提攜。
而雁門關百姓後來死傷慘重,也正因王子鈺一紙令下、毫不手軟。
半月之後。
賈禎在軍營裡整整泡了半個月,連自家門檻都沒跨過一次。
剛進營帳,他就召集所有校尉以上軍官議事。散會後,他細細盤查王子騰所遣兵馬,除五位偏將外,其餘將士大多名不副實,職級與本事嚴重錯配。
他動了整編軍職的念頭,便喚來那五人說明想法,卻不料遭一口回絕。
軍中盤根錯節,多數軍官背後都有牽連;有些要害位置,乾脆就是這五人的親族。若貿然削權撤職,恐激起嘩變。
賈禎沒再強求。畢竟這支兵馬並非他親手帶出來的,人家不願改,也是常情。
明白其中關節後,他也不為難眾人,隻叮囑早晚操練不可懈怠,隨即一頭紮進帥帳,埋首推演。
他本想照著新式軍隊建製重新統轄,可現實處處掣肘,根本施展不開。
隻得先把腦子裡那些法子理順、歸類、拆解。
這一理,便是整整十五天。
這天,賈禎正琢磨如何分層練兵,賈三風風火火闖進帳來。
“少爺,您快去看看吧!那王子鈺這些日子壓根沒開倉放糧!更糟的是,他連城外百姓都不讓進,連早先進來的老弱婦孺,都被他趕出了城!”
賈三額頭冒汗,聲音發緊。
“什麼?這事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何沒人報我?”
賈禎霍然起身,臉色驟沉。
“少爺,屬下也是今早才知道,今日輪值巡城,走到北門時,發現城牆外黑壓壓全是人。”
“一問才知,雁門關拒收百姓,連病歪歪的老人都被轟了出來!”
賈三攥著拳頭,咬牙切齒。
“混賬東西!走,去王子鈺府上!”
賈禎一掌拍在案上,轉身就走。
到了王子鈺府前,他連客套都省了。
“王子鈺呢?讓他出來,本將有要事麵談!”
守門兵士剛抱拳欲應,賈禎已伸手撥開,大步跨進門內。
“去,把他給我叫出來!”
話音未落,王子鈺已從正房踱步而出,袍袖輕拂,神色淡然:
“賈將軍這是怎麼了?火氣這般大?”
“怎麼了?”賈禎反倒靜下來,目光如刀,“你自己去城頭看看,半月前你拍胸脯說糧荒有解,解的就是把百姓趕盡殺絕?”
“不過一群草民罷了,將軍何必動怒?”王子鈺撣了撣袖口灰,語氣輕飄,“城裡缺糧,還不是他們湧進來鬧的?趕出去,自然就寬裕了。”
他臉上無波無瀾,彷彿城外那些啃樹皮、嚼草根、凍餓而斃的,不過是幾粒塵土,拂去即凈。
“開倉,放糧。”
賈禎聲音低下去,卻愈發刺骨,兩眼牢牢鎖住王子鈺。
這半個月,他全撲在練兵法子上,竟沒留意王子鈺暗中動手。本以為他是世家出身,行事總該有個分寸,誰料他竟拿活人當草芥,用驅逐換餘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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