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那艘船，大得離譜。
船身深褐色，像裹了層鐵甲，船首一根粗大的拍桿，船頭巨大的撞角直指港口。
在它後麵，幾十艘大船一字排開，有商船也有戰船，綿延了好幾裡地，浩浩蕩蕩，船行過處，海浪被劈開，留下長長的白色水痕，甚至連岸邊的浪都大了幾分。
港口此時已經炸了鍋。
他們平日裡都沒見過這麼大的船隊！
碼頭上的苦力、商販、稅吏，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獃獃地望著海麵上的船隊。
守港的倭兵慌裡慌張的列隊，試圖想要攔截這支艦隊。
“我的天……這得多少船啊？”
春桃小聲驚呼，“比咱們家所有船加起來都多十倍都不止吧？”
張婉清沒說話，秀眉微蹙。
她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麼大的船隊。
就算是福建市舶司的官船，也沒這陣勢。
這到底是誰的船隊？這麼大張旗鼓地來博多，是來做生意的，還是來打仗的？
船隊越來越近，船頭上的旗幟也漸漸清晰起來。
最前麵的幾艘商船上，掛著紅底黑字旗，上麵寫著“大宋登州”四個大字，看著像是官商的旗號。
可跟在後麵的戰船上，隱約飄著麵紅旗，上麵的字看不清，可那形製、那配色，張婉清越看越眼熟。
她心裡咯噔一下。
去年劉景源劉二叔帶著船隊去泉州采貨，她在碼頭上見過。
他的旗艦上，就掛著這樣的紅旗，綉著個鬥大的“劉”字。
難道是他？
張婉清站在窗邊，風把她的鬢髮吹亂，她也渾然不覺，隻是盯著那越來越近的船隊，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如果是劉二叔來了，憑藉兩家的關係，定然可以解決她們家的困境。
船隊越駛越近，緩緩往港口靠過來。
最前麵的十艘商船先靠了岸，搭好踏闆，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帶著夥計走下船。
那人圓臉細眼，臉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和氣笑容，正是王福海。
他手裡拿著一卷文書，身後的夥計們搬著一捆捆絲綢，還有一摞摞裝幀精緻的度牒，往碼頭上一擺，亮得晃眼。
港口的稅吏和通事連忙湊上去，點頭哈腰地問話。
王福海操著一口流利的倭語，說是登州的海商團來這裡採購硫磺、砂金等軍需物資，帶了絲綢和度牒做本錢。
那通事看了遞過來的登州市舶司的文書，又看了看那些絲綢和度牒，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那些度牒，對於倭國來說，簡直是有價無市！
這個時期倭國這幫土包子，對大宋的度牒都迷的魔怔了。
他們拿著這東西，不光能免稅免勞役，就算是犯了罪，他們的官府都不能隨便抓。
有些寺院裡的和尚，更是把這玩意兒當成命根子，為了一張度牒，傾家蕩產都願意。
那通事連忙讓手下伺候著，自己則撒腿就往大宰府跑，去稟報大宰少貳藤原經實。
而此時，船隊另一側的僻靜處，劉景源帶著十幾個親衛，悄悄下了船。
他換了身普通的青布長衫，腰裡別著把短刀，臉上用帽簷遮了大半，看著就像個普通的海商掌櫃。
親衛們也都穿著便服，藏著兵器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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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行動，明麵上是王福海這個登州商團打頭陣。
他得藏在暗處，布局收尾。
畢竟他在博多港熟人不少，好多宋商都認識他劉景源，要是一露麵就太紮眼了，容易壞了計劃。
他之所以直奔望海樓，一是因為這是張家的產業，關起門來說話安全；
一是站得高看的遠，能看清港口的全貌，方便他及時調度。
二是之前張潮宗給他寫過信，說在福建待不下去了，想另尋出路，他這次正好當麵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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