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手裡的紅筆在白闆上重重畫了個圈。
“偽裝體型、偽造身份、非法持槍。”趙海順勢補充，語氣森冷，“這三件事疊加在一起，說明李二莊根本不是什麼過路客。他從進入客棧之前，就一直在躲避追查，處於驚弓之鳥狀態。”
李默腦海裡閃過群裡許安給出的側寫推演。
他將這些跨維度的專業分析，轉化為最平實直白的語言。
“陳紅走錯樓層，誤闖了房間。”
李默雙手撐在桌麵上。
“她推開門，必然看見了李二莊絕對不願讓任何人知曉的東西。也許是槍，也許是假證。”
“她根本不是因為什麼情感糾紛或圖財被殺。”
“她隻是偶然撞破了一個通緝犯的偽裝，被當場滅口！”
李默繼續說。
“死後雙眼被刻意破壞，不是為了洩憤。那是兇手為了毀掉辨認線索，同時宣洩他對‘目擊者’這三個字的極端恐懼。”
“至於司機李勇，他察覺到老闆失聯，試圖尋找，捲入其中，也因此沒能活著離開青嶺山。”
大廳裡安靜得隻能聽到雨水滴落的聲音。
“放屁！我沒殺人！”
隔著一道薄薄的木門，隔壁臨時審訊室裡傳來李二莊嘶啞的咆哮。
“你們沒有親眼目擊！憑什麼說是我乾的！”
他還在負隅頑抗，試圖用沒有第一現場來對抗指控。
高家明站在白闆前，連頭都沒有回。
這位鐵腕組長根本不屑於和隔壁的嫌疑人爭辯。
“技術組。”高家明冷冷開口。
“在！”
“彙報房內提取物比對方向。”
技術人員立刻翻開文件夾，大聲彙報：“已在李二莊房間的地闆縫隙、床底暗格提取到可疑微量血跡！同時，提取了藍色條紋夾克上的纖維、泥土，正與陳紅衣物及拋屍現場泥土進行加急比對！”
高家明點點頭。
趙海手裡的筆在白闆上刷刷作響，將“纖維”、“泥土”、“血跡”幾個詞重重寫下。
每一項尚待結果的材料，都被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麵。
沒有人拿猜測當證據。
李默走上前，伸出手指，在白闆上將那件“藍色條紋夾克”單獨圈了出來。
“各位，這件衣服，太方便了。”
李默轉過頭，目光直指不遠處縮在角落裡的老闆娘。
“老闆娘所謂‘看見胖男人穿著藍色夾克外出’的口供，出現得太及時，也太完美了。”
老闆娘身體一抖，臉色白了。
“李二莊可以在殺人、拋屍後，換上這件普通的夾克，堂而皇之地從大廳經過。”
李默毫不留情地揭開這層偽裝。
“他利用客棧昏暗的光線，利用老闆娘急於撇清關係的證詞，把嫌疑引向其他住客。”
“同款衣物，在這種栽贓裡，最適合製造假象！”
趙海轉頭，盯著那份口供記錄。
“把老闆娘的詢問記錄拿過來！”
警員立刻遞上文件。
趙海翻得越來越快。
“改口了！”
趙海重重地拍著手裡的記錄本。
“她對夾克的顏色、男人的身材、下巴上的胡茬描述，在三次詢問裡出現了多次細微的改口！”
“但她卻始終抓著‘看見有人外出’這個核心點不放！”
趙海擡起頭，視線。
“她未必和李二莊合謀。但她顯然害怕警方留在客棧裡，害怕我們繼續挖這棟樓裡的其他秘密，所以她急於拋出一個替罪羊，好讓我們趕緊結案走人！”
陳紅命案的真相，硬生生地從這團混亂不堪的口供泥沼裡被剝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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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年輕刑警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話。
“好！好一個剝繭抽絲！”
大廳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掌聲。
市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孫政，披著一件沾滿雨水的雨衣，大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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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到彙報後，連夜趕到了青嶺山。
孫政走到白闆前。
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白闆上的鞋印、偽裝和口供。
孫政看完後，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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