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能走！”
他是張家最出息的孩子，是娘最看重的孩子，不管如何，每日陪娘賣糕點的貨絕不能落到二哥頭上。
趙桂蘭盯著張滿穀看了好一會，把背簍放下，遞給他半塊紅糖糕。
“吃吧，墊吧墊吧也有力氣走路，等回家後娘給你做熱乎的。”
能看得出來，張滿穀熬不下去了。
張滿穀接過紅糖糕啃了一口，冰冰涼涼，涼到他心窩子裡。
平日裡軟和的紅糖糕，現在跟塊石頭似的，硌得她牙根發酸。
囫圇吞了兩口，張滿穀再也吃不下去了，肚子裡的涼意冷得他打了個冷戰。
“走吧，咱們趕緊回家，在路上耽擱越久越辛苦。”
張滿穀跟在趙桂蘭身後，咬著牙往前走，風呼呼呼地往領口裡灌，他縮著脖子，兩隻手攏在袖子裡，一步一步跟在趙桂蘭身後。
搖搖晃晃，越走越慢……
到村口的時候，張滿穀實在撐不住了，靠在老槐樹邊蹲了下去，嘴唇烏紫，臉上看不見一絲血色。
“娘……我歇會……就一會……”
他已經凍到毫無知覺，甚至已經不覺得冷。
趙桂蘭停下了，把背簍放在地上，走到他麵前蹲下。張滿穀小臉已經凍得發青，小小的一團靠在大樹旁蜷縮著……
趙桂蘭垂眸遮住眼裡的喜色，終於不行了，看來小兔崽子回家後得倒下。
如此折騰，要說沒落下病根，打死她都不信。
張滿穀眼皮沉重得擡不起來，好想就這麼睡一覺。
“娘，我好睏。”
趙桂蘭沉默了一會，“娘扶著你走，已經到村口了，咱們馬上就能到家了。”
把他丟在這裡不可能，背他回家更不可能，扶著他，把人先弄到家再說。
不管如何，現在張滿穀不能死。
她要養著張滿穀，讓張老根嘗嘗被親生兒子看不上，被親兒子虐待的滋味。
張滿囤全身重量幾乎都靠在趙桂蘭身上，母子兩人走得踉踉蹌蹌，走了許久才走回家。
所幸如今是貓冬時候，一路走回來，一個人都沒撞見。
到家的時候，張滿囤看見靠在老娘身上的張滿囤嚇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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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四弟咋的了？”
“沒啥，好像凍著了，快把它放炕上暖和暖和。”
張滿囤手忙腳亂背起張滿穀跑進屋，屋裡的炕暖和得很。每次在他們快回來的時候，張滿囤都會把他們的炕燒得暖烘烘的。
趙桂蘭把東西背進廚房，卸下背簍後，先給自己倒了碗熱水。雙手捧著熱水暖手，小口小口慢慢地喝水。
溫暖的水浸到肚子裡，她感覺整個人都暖和了。
大冬天的每日出門賣糕點，她怎麼可能不冷？
錢難掙屎難吃，想要掙錢哪有那麼容易？
“娘，四弟凍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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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凍得厲害，”趙桂蘭在兒子麵前示弱，不管是誰都喜歡同情弱者，在親兒子麵前也一樣，她得適時示弱。讓兒子知道，她過得也不容易，錢賺的也辛苦。並不是隻有張滿穀一個人在受罪，她一樣也在受罪。
捧著碗微微顫抖，“今兒個天實在太冷了，外麵風呼啦呼啦的吹，還刮著雪粒子，刮的我跟滿穀的臉生疼生疼。
你小弟走不動，還是我一路半拉著回來的，可把我給累死了。”
張滿囤心裡難受極了，“娘，明日開始，我陪你去縣城賣糕點吧。”
趙桂蘭搖頭，“你也不能去，滿穀跟了我一陣子，我算看明白了，你們年紀還小，還是不能跟著我來回折騰。
明日我一個人去縣城賣糕點，你把家裡照顧好就行。我們賺錢難，兩個不能幹活的，你得省著點給他們吃。”
張滿囤點頭，“一天隻有一碗糙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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