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母子倆一人背著一筐點心出門。
走一半的時候，雪又下了起來，細細密密，落在頭上很快沾濕了頭髮。趙桂蘭二話不說，從懷裡拿出準備好的頭巾包在頭上，這塊頭巾是特製的。裡麵還塞了棉花，厚實的很。
“滿穀，娘也給你帶了頭巾，趕緊包起來。”
張滿穀的隻是一層薄薄粗布，裡頭啥都沒有。
“娘……我有點冷！”
張滿穀後悔了，縮著脖子跟在趙桂蘭身後，走得極其艱難。
早知道他就不出來了，在家裡多舒坦，冷了我往炕頭一躺，暖和了再出門，一天在家也幹不了多少活，主要就是伺候兩個老東西。
現在出來差點凍成死狗不說，想躺也沒地方躺。
幫娘賣貨完全可以等開春後再幫，冬日受凍的苦他吃不了一點。
不行，明天他不出來了！
還沒到縣城，張滿穀已經拿起退堂鼓。
“走快點，動起來就不冷了。”
趙桂蘭說完不理他，繼續往前趕路。張滿穀咬咬牙，小跑著跟上去。
他好冷，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娘，你不冷？”
“你說我冷不冷？你都覺得冷，我怎麼可能不冷？你身上的襖子比我的襖子厚實多了。可是能有什麼法子？咱們家沒有地，得努力賺錢，要不然一家子喝西北風？昨日的餃子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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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滿穀使勁點頭，昨天的餃子太好吃了，吃的他回味無窮，今天還在想。
“努力賺錢才能吃上餃子，不賺錢連窩頭都沒得啃，比起挨餓，受點凍算啥？
你是幾個孩子裡，腦子最轉彎，嘴最甜的。娘這生意得指望著你才能做起來。滿穀，咱們努力一把，爭點氣好不好？”
張滿穀用力點頭，這點冷算什麼？他得爭氣！
“娘，我可以！”
趙桂蘭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娘相信你可以，趕緊走吧。”
張滿穀緊了緊身上的舊棉襖，緊跟著趙桂蘭的步伐。
到了縣城，擺好攤子點上火盆，張滿穀蹲在火盆旁烤著火，邊烤邊吆喝。
“紅糖糕，賣紅糖糕嘍，綠豆糕，軟糯好吃的綠豆糕，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客人們圍在趙桂蘭麵前，“滿囤，幫娘把筐子裡的油紙拿過來。”
張滿穀應了一聲，站起身的時候，眼前一黑，膝蓋一軟，雙膝跪在地上。
他搖搖腦袋，扶著旁邊的木樁緩緩起身。
“大姐，你兒子咋啦？”
“沒站穩，摔了一跤。滿穀沒事吧？身子不舒坦在旁邊坐一會，賣完咱們就回家，別逞強。”
張滿穀頭暈乎乎的，乖乖坐在凳子上休息，他頭好暈，動一下就一陣天旋地轉。
一直坐到趙桂蘭收攤，張滿穀也沒有起身。
“走吧，我們回家。”
到縣城的時候，雪就停了，這會子還升起了日頭。
趙桂蘭擡頭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陽，早上帶來的貨賣了個七七八八，收攤後，照例去糧食鋪子買糧食和糖。
張滿穀背著半袋白麵，走得搖搖晃晃。
趙桂蘭偶爾瞟他一眼，步子卻沒有慢下來一分。
“剛到縣城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這會子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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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突然有些頭暈。”
“蹲下去，起身，要慢慢起，猛地站起來容易頭暈，下次注意點。”
原來蹲下不能突然站起，張滿穀又長知識了。
趙桂蘭轉頭看了他一眼，臉色灰白，嘴唇烏紫，才出門一趟就變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之前的病壓根沒好。
到家後，張滿穀扔下背簍，縮進炕上，張滿囤給他端了碗熱薑湯，捧著碗一口氣喝完，人才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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