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師父是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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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三爺轉身從茶桌上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李首席啊。”他放下杯子，語氣忽然慢了下來，“我在這潘家園混了三十年了，你知道我最大的體會是什麼嗎？”
“三爺請講。”
鄭三爺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翡翠扳指的表麵，目光落在虛空中。
“這行當，說到底是個人情世故的買賣；眼力好，那是基本功。真正能走得遠的，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睜眼，什麼時候該閉眼。”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李然的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有些東西，看見了，不一定要說出來；有些人，得罪了，不一定是好事。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衝勁太大了，容易——磕著碰著。”
李然微微一笑，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回甘悠長。
但這話嘛——澀得很。
“三爺說得對。”李然放下杯子，聊回道，“這行當，確實是人情世故的買賣。我入行晚，很多規矩還在學。”
他頓了頓，看著鄭三爺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不過我師父教過我一個道理——規矩是規矩，底線是底線。規矩破了，還能補。底線破了——”
他輕輕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極輕的“嗒”，“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鄭三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的目光沉甸甸地壓在李然臉上。
李然坦然受之，甚至還微微歪了一下頭，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鄭三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又給李然倒了一杯茶。
“李首席的師父，一定是個高人。”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朝李然舉了舉，“年輕人有底線，是好事。來，喝茶。”
李然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兩隻茶杯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叮”。
“我師父是個死人。”李然說。
鄭三爺動作一頓。
兩人各自飲儘了杯中茶，相視一笑。
李然放下杯子，朝鄭三爺微微點了點頭：“多謝三爺的茶。改日再來拜訪。”
“隨時歡迎。我這兒的門，永遠給李首席開著。茶也隨時備著。”鄭三爺回道。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下次來，我給你泡一壺更好的。”
李然笑了笑，轉身往外走。
安幼宜趕緊站起來，朝鄭三爺禮貌地點了點頭，快步跟了上去。
鄭三爺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麵，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從鄭三爺的店裡出來，安幼宜的腿都有點軟。
她跟在李然後麵，快步走出那條巷子，一直走到潘家園主街上，被夕陽和人群包圍了，才覺得那股壓在胸口的氣終於鬆了一些。
“李大哥。”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嗯？”
“你們倆……怎麼怪怪的？”
李然腳步沒停，雙手插在口袋裡，走路的姿勢和來時沒什麼兩樣，不緊不慢的。
“哪裡怪了？”
“就是——”安幼宜咬了咬嘴唇，“你說話的方式，跟平時不一樣。他說話的方式，也跟剛開始不一樣。你們兩個好像在——好像在下一盤棋，每一步都在試探對方。”
李然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觀察力不錯。”
安幼宜被誇了，但心裡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還有你剛才那句話，”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你說你師父是個死人……”
“怎麼了？”
“你師父——真的去世了嗎？”
李然轉身看著安幼宜。
“幼宜，”他說，“你覺得我有師父嗎？”
安幼宜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外公從來沒提過李然的師父是誰。
圈子裡也沒人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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