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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複古老爺車平穩地穿行在倫敦濕滑的街道上，雨刮器規律地掃過擋風玻璃，將外麵灰蒙蒙的街景切成一幀幀緩慢移動的默片。
車廂內很安靜，隻能聽到輪胎碾過積水的輕微“嘶嘶”聲。
艾米麗靠在窗邊，看著外麵那些舉著黑傘行色匆匆的路人，輕輕歎了口氣：
“倫敦的天氣總是這樣，讓人提不起勁來。李，你剛才在裁縫鋪裡聽到那個消息，怎麼一點都不著急？那可是你一直想找的申家檔案。”
李然靠在真皮座椅裡，閉著眼睛養神，語氣平緩：
“著急有什麼用？東西既然已經到了卡萊爾伯爵的手裡，明晚的峰會上，他自然會把它當成壓軸的籌碼端出來。上趕著去搶，那是落了下乘；坐在台下等他自己掀開底牌，才是莊家該有的定力。”
蘇清寒坐在李然身側，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著，將幾條剛剛截獲的資金流向數據彙總。
“李爺，查到了。”
蘇清寒將平板遞到李然麵前，“錦榮拍賣行的周老，昨天在巴黎的賬戶裡確實有一筆巨額資金變動，隨後這筆錢被轉移到了一個由‘皇家藝術協會’控製的離岸基金裡。這就對上了——周老充當了掮客，把那份檔案‘賣’，或者說‘獻’給了卡萊爾伯爵。”
李然睜開眼，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周老在國內待不下去了，這是拿著咱們老祖宗的東西，來歐洲遞投名狀呢。”
李然接過平板，隨手扔在一旁，“不過他太天真了。卡萊爾伯爵那種自詡血統高貴的歐洲老錢，怎麼可能真正接納一個靠造假倒賣起家的掮客。周老不過是一塊用完就扔的墊腳石罷了。”
回到酒店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泰晤士河兩岸的華燈初上，連綿的燈火在起伏的河麵上拉出細長的倒影，大本鐘的鐘聲在薄霧中沉悶地回蕩。
李然沒有在房間裡繼續研究對策，而是帶著蘇清寒和艾米麗去了酒店頂層的旋轉餐廳。
這是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廳，需要提前三個月預訂，但憑借保利鼎盛在歐洲黑卡係統的特權，經理極其恭敬地為他們安排了視野最好的臨窗位置。
餐廳裡回蕩著大提琴低沉悠揚的獨奏，客人們都在低聲交談，刀叉碰撞瓷盤的聲音極其微弱。這種環境，自帶一種讓人心跳放緩的魔力。
侍應生穿著筆挺的燕尾服，送上了開胃的魚子醬和年份極佳的勃艮第紅酒。
“嘗嘗，這裡的黑鬆露配和牛做得很地道。”李然拿起刀叉，極其熟練且優雅地切開盤子裡的牛排，鮮嫩的肉汁順著刀刃溢出。
蘇清寒端起高腳杯，輕輕搖晃著暗紅色的酒液，目光落在李然那張從容不迫的側臉上。
“李爺，明天的峰會，卡萊爾伯爵如果拿那份檔案逼迫國內的買家承認某些流失文物的‘合法性’，我們該怎麼破局？”
蘇清寒切了一小塊牛肉送進嘴裡，細細咀嚼後問道。
“規則。”
李然抿了一口紅酒，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泰晤士河，“歐洲的古董圈，最看重的是傳承和規則。他們自認為掌握了鑒定的話語權，把假的蓋個章就能變成真的，把掠奪來的東西蓋個章就能變成合法收藏。”
“那我們就用他們最看重的‘規則’，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舞台上，把他們的遮羞布扯下來。”
李然放下刀叉，拿餐巾輕輕印了印唇角。
“清寒，今晚給國內撥個電話，動用天啟資本在歐洲的所有暗倉資金。明天晚上，我要讓皇家藝術協會的拍賣台，變成保利鼎盛的主場。”
晚餐進行得極其緩慢而享受。沒有刀光劍影，隻有紅酒微醺的醇香和頂層餐廳外絕美的倫敦夜景。
第二天上午十點，裁縫鋪的侍者準時將熨燙得一絲不苟的禮服送到了酒店套房。
深色的防塵袋被拉開。
李然換上了那套極其貼身的晚香檳色塔士多禮服。
世家寶的頂級羊毛麵料在燈光下泛著幽暗而內斂的光澤，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將他那原本就挺拔的身形襯托得更加修長。
他站在落地鏡前，慢條斯理地調整著領結，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隱去了平日裡的隨和，多了一絲屬於上位者的絕對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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