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沉香續玉骨，金繕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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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四合院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有些古怪的腥甜味。
東廂房被臨時改造成了一間專業的文物修複室。
窗戶半掩著，保證了室內通風，卻又避免了穿堂風帶起灰塵。
李然今天換上了一件灰色的粗布圍裙，袖口高高挽起，正站在一個小巧的紅泥火爐前。
爐膛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上麵架著一口紫銅小鍋。鍋裡翻滾著半透明的粘稠液體，那股腥甜味正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蘇清寒在一旁安靜地遞著工具，看著李然用一根竹根攪拌著銅鍋裡的液體，輕聲問道：
“李爺，這就是您說的魚鰾老膠？”
“嗯。”
李然目光專注地盯著火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正宗的野生大黃魚魚鰾，經過捶打、浸泡、九蒸九曬，最後用溫火慢熬出膠。這種膠的粘合力比現在的化學膠水強上十倍，而且乾透之後會隨著歲月沉澱變得更加堅若磐石。最關鍵的是，它是純天然的生物膠，不會對和田玉的玉質產生任何腐蝕。”
在紫檀木的寬大案台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精細工具：不同型號的狼毫勾線筆、瑪瑙拋光刀、幾塊天然生漆，以及一個裝著純正赤金粉的精致小瓷盒。
上午十點整，院門外傳來兩聲規矩而克製的敲門聲。
老趙推開厚重的朱漆大門，將燕北庭引了進來。
這位曾經在江南一帶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南派龍頭，今天罕見地換上了一身沒有任何暗紋的素色粗布唐裝。
他身邊沒有帶那些神色精悍的保鏢隨從，隻身一人提著那個沉甸甸的鈦合金防彈密碼箱，步伐穩重卻又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拘謹。
走進東廂房，燕北庭看到穿著粗布圍裙的李然，立刻放下手中的密碼箱，雙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爺，老朽如約前來叨擾了。”
他的態度恭敬到了極點，再也看不到幾天前在地下鬼市時的半分跋扈。那尊隨時可能碎裂的九龍玉杯，不僅擊碎了他的驕傲，更讓他徹底看清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深不可測。
“燕老客氣了，坐吧。”李然沒有放下手裡的竹根，隻是微微偏了偏頭，示意他在一旁的太師椅上落座。
燕北庭哪敢安穩坐下，他小心翼翼地將密碼箱放在案台上，輸入密碼，開啟了箱蓋。
溫潤無暇的九龍玉杯，以及那塊缺失了一角的沉香木底座殘件，靜靜地躺在防震海綿裡。
李然停下手裡的動作，走到案台前。
他戴上一副纖塵不染的白手套，將玉杯和底座分別取出，平放在鋪著黑色天鵝絨的台麵上。
“這玉杯底部的內裂，是物理硬傷。如果要強行用化學樹脂去填補，雖然能粘牢，但樹脂老化後會發黃，徹底毀了這塊極品羊脂玉的品相。”
李然拿起高倍放大鏡，最後確認了一遍裂紋的走向。
“那……李爺打算用什麼法子？”燕北庭站在一旁，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驚擾了李然。
“金繕。”
李然吐出兩個字，轉身端起那鍋已經熬製到完美粘稠度的魚鰾老膠。
“金繕之法，原本是用來修補瓷器的。用天然大漆黏合碎片，表麵敷以金粉，化殘缺為神奇。今天，我用它來修這尊玉杯。不掩飾它的傷痕，反而要讓這道裂紋，成為它涅槃重生的標誌。”
話音落下，整個修複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莊嚴肅穆。
李然抽出一支最細的狼毫筆，蘸取了一點調配好的天然大漆。他的手腕穩如泰山，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在那道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內裂處，李然用筆尖輕輕點觸。大漆順著玉石的毛細孔和裂紋的縫隙，緩慢而均勻地滲透進去。這個過程需要絕對的耐心和精準，多一分則溢出，少一分則無法吃透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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