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傳了五代人的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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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散開，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那是一隻造型古樸的瓷碗。碗口微微外撇，胎體厚重。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表麵的釉色。
那是一種非常獨特的顏色，大麵積的玫瑰紫中，交織著天空般澄澈的蔚藍色，兩種顏色在窯爐的高溫下自然流淌、交融，仿佛傍晚時分絢麗的晚霞。
“鈞窯？”李然端著茶杯，微微挑了挑眉。
“神了！我就知道瞞不過你。”
付傑一拍大腿，“古玩行裡常說，‘家有萬貫，不如鈞瓷一片’。宋代五大名窯，汝、官、哥、鈞、定。這可是正兒八經的鈞窯玫瑰紫折沿碗！攤主是個不懂行的鄉下老農，說是家裡老房子翻修挖出來的。我磨了半個小時嘴皮子，花八萬塊錢拿下的！”
付傑搓著手，一臉期待地看著李然：“老李，你給估個價，這東西要是上拍，能不能破五百萬？”
李然沒有急著下定論。在古玩鑒定中，看一眼就斷真假的，那叫神棍。真正的鑒定，講究的是上手、細觀、找證據。
他放下茶杯，戴上一副乾淨的白手套，將那隻鈞窯碗拿了起來。
“鈞瓷之所以名貴，在於它獨一無二的‘窯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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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的聲音平緩，開始給付傑拆解這件瓷器裡的門道。
“其他的瓷器，是畫什麼樣，燒出來就是什麼樣。但鈞瓷不同，行話叫‘入窯一色，出窯萬彩’。工匠在釉料裡加入了微量的銅元素，在還原焰中燒製，釉麵會在高溫下自然流動，形成這種紫色和藍色交織的奇觀，人力根本無法控製。”
李然將碗翻轉過來，看了看底足。底足露胎，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褐色，行話叫“鐵足”。
“釉色不錯，底足也做出了宋代瓷器特有的紫口鐵足感。但這都不是判斷鈞瓷真偽的最核心標準。”
李然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四十倍的帶燈高倍放大鏡，遞給付傑。
“鑒定老鈞瓷，有兩句行話：第一句叫‘蚯蚓走泥紋’，第二句叫‘寥若晨星’。你用放大鏡，仔細看看這碗外壁的釉層。”
付傑半信半疑地接過放大鏡，湊到瓷碗表麵仔細觀察。
在放大鏡的視場裡，原本光滑的釉麵下，出現了一條條彎彎曲曲、顏色比周圍釉色略深的不規則線條，看起來確實像下雨後蚯蚓在泥地裡爬過留下的痕跡。
“有！有蚯蚓走泥紋！”
付傑激動地喊了起來，“我看過資料，這是因為宋代鈞瓷的釉層非常厚，在燒製過程中釉麵開裂，然後周圍的釉液又流過來把裂縫填平，才會形成這種紋路。這是真品的鐵證啊！”
“別急，你再看看釉層裡的氣泡。”李然提醒道。
付傑調整了一下放大鏡的焦距，往釉層深處看去。
這一看，他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在放大鏡下，玫瑰紫的釉層裡，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大小非常均勻的氣泡，就像是剛倒出來的雪碧，咕嘟咕嘟地擠在一起。
“這氣泡……怎麼這麼多？而且大小都一樣？”付傑察覺到了不對勁。
李然拿回放大鏡，摘下手套，將那隻鈞瓷碗放回桌麵上。
“你剛才提到的‘寥若晨星’，指的就是宋代老鈞瓷的氣泡特征。古代是用柴窯燒瓷，窯爐裡的溫度上升非常緩慢，釉料裡的水分和氣體有充足的時間揮發。所以真品鈞瓷的釉層裡，氣泡非常稀疏，而且大小不一，就像早晨天邊的幾顆稀疏星鬥。”
李然倒了一杯茶，遞給有些發懵的付傑。
“再看你這隻碗。氣泡密集且大小均勻，這是現代氣窯或者電窯燒製的典型特征。因為氣窯升溫極快，釉麵迅速熔融封閉，導致裡麵的氣體根本排不出來，全被悶在了釉層裡。”
“至於你看到的‘蚯蚓走泥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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