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混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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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被那玻璃劃傷的傷口，溫熱鮮紅的血液順著指縫緩緩滲出，懸浮在慘白陰冷的空氣裡。
在這片死寂冰冷的鬼蜮裡，活人溫熱的血色，太過醒目。
刺骨的痛感讓林北渾身一顫，瞬間清醒。
他不能死在這裡。
林北嗓音沙啞乾澀，呼出的氣息凝成白霧，渙散的瞳孔一點點收攏焦距。
他抬起淌血的右手，主動伸手抓向身旁鋒利的鏡麵棱角，任由鋒利玻璃割裂皮肉，加深傷口。
劇痛，是區分倒影與本體最直白的界限。
隻有活人會痛，倒影不會。
傷口撕裂，更多溫熱鮮血湧出，猩紅血珠漂浮半空。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鏡像虛影，在觸碰到血色的一瞬間，全部停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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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這個間隙，林北強忍傷口劇痛，穿透層層疊疊的鏡像，死死盯住正中央那麵黑色銅鏡。
銅鏡前方，靜靜佇立著一道修長漆黑的人影。
無頭無麵，身形、身高、體態，竟和林北有八分相似。
周身纏繞黑霧，一動不動，隔著無數鏡麵，安靜凝望他。
下一秒，沒有聲音，一股冰涼刺骨的靈異襲擊降臨。
沒有聲源，沒有聲響，一段冰冷死寂的意念，硬生生楔進林北腦子裡。
右手撕裂的傷口還在火辣辣抽痛，溫熱的血順著指縫不停往下淌，可詭異的是，指尖的痛感正在飛快變淡。
那不是麻木，是活生生的感官被剝離，溫熱的血肉知覺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鏡麵獨有的、死寂的寒涼。
“純屬扯淡。”
林北死死咬緊後槽牙，舌尖用力抵著牙床，硬生生靠痛感讓自己清醒。
鼻腔裡灌滿血腥味，混雜鬼蜮內陰冷，勉強壓住翻湧的眩暈。
緊接著，穿越而來的根基記憶，也開始顛倒錯亂。
他一直篤定，自己是前世普通人，意外離世穿越，降生到這個靈異世界，成為林北。
可一段陌生、冰冷的記憶，強行擠占腦海——
自己二十年前所謂前世記憶和現實世界，全是鏡像鬼捏造的虛假記憶。
說白了，從頭到尾，他不是穿越者。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林北肩膀控製不住發抖，流血的右手微微顫動，懸浮在空中的血色光點忽明忽暗，活人獨有的溫熱氣息，肉眼可見地衰弱下去。
周遭漫天懸浮的鏡麵碎片，同步亮起慘白冷光。
原本止步不動的萬千倒影，緩緩前傾身軀，方才被血色壓製的壓迫感，卷土重來，比之前還要沉重。
兩段截然相反的記憶，在腦海裡瘋狂衝撞、撕扯。
腦袋疼得快要炸開，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是無數細碎玻璃碴，一下下紮進顱腔。
“為什麼是我？”
林北抬起頭，眼眶發脹，聲音沙啞乾澀，死死盯住銅鏡前那道無頭黑影。
黑影靜靜佇立，周身纏繞的鏡麵黑霧緩緩流轉，新一輪的意念不帶一絲波瀾，再度侵入腦海。
一股窒息般的悲涼湧上心頭，壓得他胸口發悶。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間，漫天鏡麵裡，無數道和他一模一樣的嗓音，重疊、纏繞，貼著耳膜低聲蠱惑。
眩暈感鋪天蓋地襲來，頭頂鴨舌帽徹底滑落，光禿禿的頭皮暴露在冰冷反光之下，頭皮發麻，一陣陣發冷刺痛。
右手傷口流出的血色越來越淡，活人溫度飛速流失，鏡域的寒氣順著血管逆流而上，一點點蠶食血肉、吞噬意識。
他能清晰察覺到，自己的脾氣、喜好、記憶，正在被鏡麵同化。
藏在陰影裡的右眼，瞳孔緩緩蒙上一層銀灰色，和漫天倒影的眸子，越來越像。
再耗下去，撐不到一刻鐘，不用厲鬼動手，他自己就會異化，徹底變成一具沒有自我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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