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年，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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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潑。
健談。
甚至有點鬨騰。
浮竹看著眼前這個踮著腳、眼睛亮晶晶的孩子，一時竟無法將他和三日前那個儀態完美的“瑠璃垣遺孤”聯係起來。
“隻是路過。”浮竹溫聲問，“在練習素振？”
“嗯！老師說基礎最重要了。”瑠璃垣透用力點頭，碎發在額前晃動，“不過一直做同樣的動作好無聊啊——浮竹師兄要不要和我對練？我聽說您的劍術很厲害！”
他的語氣裡滿是孩童式的躍躍欲試，可那雙黑亮的眼睛深處，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浮竹怔了怔，隨即微笑：“好啊。”
竹刀相擊的脆響在道場裡回蕩。
十招。二十招。五十招。
浮竹的眉頭漸漸蹙起。
這個孩子的劍路……太規矩了。
每一招都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步伐、角度、力度，全部嚴絲合縫地遵循著元柳齋老師所授的“基礎”。
可正因如此，才顯得異常——詭異。
仿佛他不是一個在揮劍的“人”，而是一架精密執行著指令的器械。
沒有臨場的應變，沒有情緒帶來的偏差，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在控製之內。
“停。”
浮竹收刀，對麵的孩子立刻停下，額上連一滴汗都沒有，隻是眼睛亮亮地望著他，仿佛剛才那場足以讓普通院生脫力的對練隻是場遊戲。
“透君。”浮竹斟酌著詞句，“你的劍術……很紮實。但劍道並非隻有‘正確’，有時也需要隨性而為。”
瑠璃垣透眨了眨眼，笑容依舊燦爛：“可老師說過，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呀。”
浮竹的心沉了沉。
又過了半月，京樂春水約浮竹喝酒，當然了，京樂喝酒，浮竹喝茶。
兩人在八番隊隊舍的廊下坐下時，京樂罕見地沒有立刻打開酒壺，而是望著遠處山本大宅的方向，半晌才開口：
“十四郎，你覺得那孩子怎麼樣？”
浮竹知道他在問誰。
“天資極高。”浮竹緩緩說，“心性……難測。”
“何止難測。”京樂灌了口酒，咂了咂嘴，“我前幾日去找老師，正巧撞見那孩子在書房裡。你猜他在做什麼？”
浮竹看他。
“在臨摹老師的字。”京樂的聲音低了下去，“不是臨摹字形，是連運筆的力道、墨色的濃淡、甚至每一處筆鋒轉折的停頓……都在模仿。我看了半晌，若不是知道老師當時在開會，幾乎要以為那就是他親筆寫的。”
浮竹握杯的手緊了緊。
“而且啊，”京樂轉過臉，帽簷下的眼神難得認真，“他隻在老師麵前，才會像個真正的孩子。”
撒嬌。玩鬨。偶爾犯錯。會在練劍後抱著山本的腿討點心，也會在讀書時因為困倦而打瞌睡。
可一旦離開山本的視線，那個瑠璃垣透就變成了另一個人——禮貌、周全、無懈可擊，卻也疏離得像隔著層琉璃壁。
“我總覺得，他身上有些說不清的特質，不太像一個‘人’，”浮竹十四郎蹙眉，思索著用什麼詞彙去描述，忽然靈光一閃，“對了，像鏡子。”
是的，像一麵鏡子。
鏡子中倒映出外麵的繁華世界，似乎花團錦簇，但伸手觸之卻是冷冰冰的鏡麵——全部都是虛假的。
“瑠璃垣家……”浮竹輕聲說，“滅門那夜，他究竟看到了什麼？”
“誰知道呢，反正他告訴中央四十六室的是‘我什麼也沒看見’。”京樂春水又喝了口酒，“但是話又說回來了，稚齡時家中遭逢那種巨變，心性發生變化在所難免，有一天他想要毀滅整個瀞靈廷我也不會意外呢。”
浮竹十四郎對此不敢苟同，隻是道：“京樂君，你喝醉了。”
晚風掠過瀞靈廷的屋瓦，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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