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陛下駕崩，請雲貴妃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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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七年臘月二十八，天降大雪。
這場雪從臘月二十七的夜裡便開始下，紛紛揚揚，鋪天蓋地，一夜之間將整座皇城裹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宮道的青石板被積雪覆得嚴嚴實實，寒風吹過來，卷起簷角的冰淩，劈裡啪啦地砸在漢白玉台階上，碎成一地晶瑩。
宮人們跪了一地，鴉雀無聲。
乾元殿的門大敞著，冷風裹著雪粒往裡灌，吹得殿內的帷幔獵獵作響。鎏金暖爐裡的炭火不知何時已經熄了，沉水香的餘燼混著冰雪的寒氣，嗆得人喉嚨發緊。
龍榻上，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安靜地躺著。
他穿著那件明黃的五爪龍袍，衣冠齊整，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像是睡著了一樣。如果不是他的麵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如果不是那雙總是或譏誚或瘋戾的眼睛緊緊閉著，幾乎要讓人以為他下一刻就會睜開眼，用那雙眼睛睥睨眾生，薄唇一掀，吐出幾句讓朝臣們魂飛魄散的話來。
可是他不會再睜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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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院首孫啟年跪在龍榻前，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渾身抖得像篩糠。他身後跪了一地的太醫，個個麵如死灰，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孫院首，”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陛下……究竟是怎麼去的？”
說話的是當朝首輔周伯庸，年過花甲，三朝元老，須發皆白，一張臉上溝壑縱橫，此刻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沉痛和不敢置信。
孫啟年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回、回首輔大人……陛下是、是暴病……臣、臣等無能……”
“暴病？”周伯庸身後，兵部尚書趙桓大步上前，聲如洪鐘，“陛下正值壯年，素來體健，前日還在校場策馬射箭，怎麼就突然暴病？孫啟年，你給本官說清楚！”
孫啟年被他這一吼嚇得差點趴在地上，連連磕頭：“趙大人息怒！臣、臣也不明白……陛下的脈象分明是中毒之兆，可太醫院反複查驗了陛下的飲食起居，實在、實在查不出毒物來源……臣等無用，罪該萬死！”
“中毒”二字一出，滿殿皆驚。
跪在角落裡的宮女太監們臉色煞白，有幾個膽子小的已經軟倒在地。陛下中毒身亡，乾元殿上下所有人都脫不了乾係，等著他們的，不是陪葬就是流放，橫豎都是一死。
周伯庸閉了閉眼，沉默良久。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風聲嗚咽，像有什麼東西在嚎哭。
“陛下駕崩，乃國之大喪。”周伯庸緩緩開口，聲音沉得像灌了鉛，“然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殿下雖年幼，卻是陛下唯一的血脈，理應即刻繼位，以安天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角落裡抱著繈褓的那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未施粉黛，長發隻用一根銀簪鬆鬆地挽了個髻。大雪紛飛的天氣，她穿得單薄，卻像是感覺不到冷似的，脊背挺得筆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玉雕。
她懷裡抱著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
那是蕭元雍唯一的兒子，當今太子，蕭承均。剛滿月。
“雲貴妃。”周伯庸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在宣讀一道早已擬好的聖旨，“太子繼位，然稚子年幼，不能理政。按大齊祖製——”
他頓了頓，那雙渾濁的老眼直直地看向那個沉默的女人。
“先皇駕崩，若無子嗣的嬪妃理應殉葬。雲貴妃你雖育有太子，但——”
話說到這裡，他身後的趙桓接過話頭，聲音冷硬如鐵：“但雲貴妃出身低微，本為黎王府侍妾，後被黎王獻給先帝，身份實在不足以母儀天下。若留貴妃在朝，他日太子長大，必受其掣肘，外戚乾政之禍，不可不防。”
他每說一個字，殿內的氣氛便冷一分。
“臣等請雲貴妃為先帝殉葬。”
這句話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落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宮人們把頭埋得更低了。沒人敢抬頭看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也沒人敢發出一絲聲響。殿內安靜得可怕，隻有風雪拍打窗欞的聲音，和繈褓中嬰兒細微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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