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天佑大齊，再添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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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句話說得極大，大到整個外間都聽得清楚。連床上昏昏沉沉的薑雲嫣都像是聽見了他的聲音，眼睫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她張了張嘴，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叫了一聲：“蕭……元雍……”
那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可蕭元雍聽見了。他的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甲都掐進了肉裡。他的眼睛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可他的身體站在那裡，像一堵牆，像一座山。他不能倒下。他若倒下了，她便真的沒有依靠了。
酉時三刻，孩子終於出來了。
一聲嘹亮的啼哭劈開了滿室的死寂。孫啟年幾乎是哭著跑出來報信的：“生……生出來了！是男孩！六斤六兩！母子平安！”
蕭元雍站在原地，像被人從冰水裡撈出來一樣。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然後他閉上了眼睛。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滾下來，落進了廊下飄來的桂花香裡。
秦若蘭，也是這一日生的。
她的產房在太醫院後院的廂房裡，冷清得不像個生孩子的地方。兩個婆子，一個醫女，幾盞油燈，和屋後那幾株被霜打過的枯梅。秦若蘭從後半夜就開始肚子疼，疼到了日暮，才誕下了一個女嬰。那女嬰哭了幾聲，又細又弱，像小貓叫。婆子用舊布裹了，抱給她看了一眼。秦若蘭隻看了那孩子一眼，便扭過頭去，淚落如雨。
然後，有人從門外走進來，將她懷裡那個哭都不敢哭出聲的孩子抱走了。那身影很輕，像一片從夜色中漏進來的影子。秦若蘭伸出手，想抓住什麼，卻隻抓住了一把從窗縫裡漏進來的冷風。
第二日清早，宮裡傳出的消息是：秦若蘭誕下一名男嬰，母子平安。
而太醫院後頭的枯井裡，多了一團沒斷氣的舊布。那舊布裡裹著一個被泡皺了的、已經沒了聲息的嬰兒。
小皇子洗三那日，京城的天難得地放了晴。
陽光像被水洗過一樣，明晃晃地鋪在琉璃瓦上，映得整座皇城都亮堂堂的。宮人們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日輕快，禦膳房裡熬了三日的紅糖薑茶和紅雞蛋流水似的往外頭抬，見人就發。
宮門外，來看熱鬨的百姓排起了長隊，有來領喜錢的，有來領紅雞蛋的，有提著幾把青菜、幾串銅錢想來沾沾宮中喜氣的。
人們的臉上都掛著笑，連城西那幾個總愛聚在茶攤前抱怨時局的老儒生，今日也難得地沒罵朝廷，隻搖頭晃腦地說：“天佑大齊，宮中又添一位小殿下，實乃社稷之福啊！”
整個京城都像泡在了一場盛大的喜氣裡。
宮裡的賞賜更是像流水一樣從乾元殿往外頭抬。太後下了懿旨：小皇子降生，普天同慶，宮中上下各賞三個月月錢，外命婦各賜綢緞果品，京中鰥寡孤獨各賞新米一鬥。
更難得的是，她讓戶部撥銀，在城北新設了一處“慈幼局”，專門收養那些因今年天花和洪災失去父母的孤兒。消息一出，滿城稱頌，都說太後仁德，愛民如子。
薑雲嫣聽了，隻是靠在床頭，勾了勾唇角。她的臉色還很蒼白，額上係著一條細布抹額，人也瘦得厲害，可眼角眉梢全是為人母的溫柔和疲憊。
小皇子剛吃完奶，正窩在她臂彎裡睡。小家夥生下來六斤六兩，皺巴巴的小臉已經慢慢舒展開了，皮膚粉白，小鼻子小嘴都生得極精巧。他睡得很香，兩隻小拳頭舉在耳側，像在做什麼香甜的夢。
小皇帝蕭承均趴在大床的邊沿，踮著腳，伸著脖子往裡看。
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近地打量自己的弟弟。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小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弟弟的小臉蛋，然後像被什麼燙著似的縮回手，回頭看向薑雲嫣，黑亮的眼睛裡又是好奇又是得意，嘴裡奶聲奶氣地蹦出一個字：
“弟。”
薑雲嫣笑了，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是弟弟。均兒以後就是哥哥了，要護著弟弟，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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