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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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車學會了，雲清打算進城履約。
之前她答應了陳致遠，會進城找他，這也算是兩人定親後的首次約會，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可能出車，還是儘快進城一趟為妥，那就明天了。
雲清是在晚飯桌上跟她爸媽說了明天去市裡的事。
"小妹，你明天進城去？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載你，怎麼樣？"
雲清的話音剛落，喬新武的碗就"咚"地擱下了，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
他剛學會騎自行車，正是對騎車最有癮的時候。
跟著雲清在城裡賣了一夏天冰棒，他算是開了眼。城裡的馬路又寬又平，汽車"滴滴"地按著喇叭跑，國營商店的玻璃櫃台亮得晃眼，售貨員坐在那兒都不帶正眼瞧人的。街上的姑娘穿著的確良襯衫、碎花裙子，走起路來一飄一飄。還有那賣冰棍的老太太，一箱子冰棍不到晌午就賣光了，數錢數得手指頭都發黑。
跟這些比起來，地裡的活兒簡直能把人悶死。
更別提他還學會了騎自行車。這玩意兒一蹬起來，風從耳朵邊"呼呼"地刮過去，路兩邊的樹刷刷地往後倒，他那顆心就跟長了翅膀一樣，恨不能一直騎到天邊去。
喬永發斜了他小兒子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去乾啥？現在天氣涼快了，冰棒生意不好做，你有那工夫去城裡閒逛，還不如在家裡好好上工，多掙幾個工分。"
"爸——"
"爸個啥爸，"喬永發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看看你那心，跟長草了似的，收都收不回來。已經是當爸的人了，就不能像你大哥、二哥一樣穩重些？整天想甩著倆手滿世界逛！"
大哥趕緊抬頭打圓場："爸，三弟進城也是為了送小妹，你讓他去……"
"你少替他說話，"喬永發打斷他，"他就是想偷懶。"
喬新武不服氣，脖子一梗："爸，我沒想偷懶。我是真覺得，地裡刨食隻能糊個口，一年到頭根本掙不到幾個錢。咱生產隊一個壯勞力，忙活一整年，年底分紅能分多少？刨去口糧，剩下的夠乾啥的？你就讓我進城看看吧，說不定能找到新的活路。"
這話一出，桌上的空氣頓時凝住了。
喬新武其實沒說錯。他們三兄弟跟著雲清在城裡做了一段時間的買賣，雖然是小打小鬨，掙得也不多，可一夏天下來，愣是還了家裡多半的債。錢是死的，賬是活的，這筆賬他們算得清楚。
喬新武已經不滿足過從前那樣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了。
一輩子困死在農村，隻能辛辛苦苦種地，累死累活的，春種秋收，看天吃飯，遇上個旱澇，顆粒無收。結果辛苦了一年，還不一定能吃飽肚子。
他想出去，去掙大錢！
"你小子，"喬永發的臉沉了下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可那股火氣屋裡人都聽得出來，"胃口給你養大了是不是？還敢看不起我們農民了？我告訴你，你祖祖輩輩都是老農民，想忘本？你長本事了？"
"我沒忘本——"
"你沒忘本？"喬永發"霍"地站起來，炕桌都晃了一下，"你剛才那話是啥意思？地裡刨食隻能糊口？你吃的喝的穿的哪一樣不是從地裡刨出來的？沒有地，你喝西北風去？我告訴你喬新武，這世上啥都能缺，就是不能缺地！有地就有糧，有糧心裡就不慌。你瞅你那德行，出去跑了幾天，眼高於頂，走路都飄，我看你是欠收拾！"
喬新武被訓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張了張，到底沒敢再頂。
喬永發還是老思想。在他心裡，土地是最值錢的。他這輩子見過最難的年景，見過餓得浮腫的人，見過為了半塊窩頭打得頭破血流的場麵。那些記憶刻在他骨頭裡，讓他堅信一條最樸素的道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錢再多，也得有糧。
所以這會兒看小兒子，他就覺著這孩子不踏實，有些飄了。城裡是好，可城裡人吃啥？糧票、油票、布票，哪一樣不得憑票供應？一個農村戶口，在城裡連口平價糧都買不著，你飄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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