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鐵鍋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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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騰騰的鐵鍋裡，醬紅色的湯汁翻滾著濃鬱醇厚的氣泡。
玉米麵貼餅子吸飽了肉湯，底殼焦黃酥脆，散發著甜絲絲的糧食香氣。
屋裡暖烘烘的，生鐵暖氣管源源不斷吐出滾滾熱浪，熏得人後背都泛起了一層薄汗。
“哎喲，香死老子了！”
戎策迫不及待伸手抓了個貼餅子，燙得直倒吸涼氣，嘴裡卻舍不得吐出來。
“沒出息。”
樓折竹嫌棄地挪了挪凳子，慢條斯理夾了塊香菇：“餓死鬼投胎似的，別把油星子濺我衣裳上。”
商渡笑眯眯地撥著算盤珠子：“按如今城裡的糧價，這一頓大鵝貼餅子，在黑市少說能賣五十兩銀子，主子真是好魄力。”
鬱鶴雪盛了一小碗熱湯，眉眼含笑：“大雪封山，外頭饑寒交迫，咱們這兒倒是提前過上了年節。”
大家都在說笑，整間堂屋熱絡得像個真正的家。
可燕辭舟坐在祝驚月身側，整個人卻僵成了石雕。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碗裡那隻燉得軟爛流油、香氣撲鼻的大鵝腿。
夾著肉的烏木筷子，在他指尖劇烈地顫抖。
那不是因為饑餓，也不是因為歡喜。
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驟然炸開的極度恐懼與劇痛。
太熱了。
這屋裡太熱了，熱得幾乎要把皮肉都融化。
可這漫天遍地的溫熱與肉香，落入燕辭舟眼中，卻化作了一把把淬了寒冰的尖刀，狠狠鑿進他的神魂。
他眼前忽然發黑。
耳邊的歡聲笑語在刹那間被尖銳狂暴的風雪呼嘯吞沒。
腦海深處，轟然撕開了一道結滿黑血的陳年傷疤。
三年前。
大燕京城，那個同樣大雪紛飛的除夕夜。
冷宮。
那座連野狗都不願光顧的廢棄偏殿裡，窗紙早就爛透了，暴風雪裹挾著冰碴子，堂而皇之地灌進屋內。
屋裡沒有炭火，連半點餘溫都沒有。
內務府的總管太監帶著幾個諂媚的狗腿子，站在他床前，居高臨下地冷笑。
那些曾經在他麵前跪著舔靴底的奴才，那晚卻毫不猶豫踩碎了他生母留下的唯一一隻白瓷藥碗。
“喲，太子爺，今兒可是除夕，內務府炭例緊缺，您這冷宮就先將就將就吧。”
領頭太監尖細的嗓門像鈍鋸子在骨頭上生拉硬拽。
他們不僅克扣了所有的銀炭，還當著他的麵，把一桶剛剛從深井裡打上來的冰水，混著積雪，狠狠潑在了他單薄的破被上。
“奴才們給殿下醒醒神，免得殿下白日做夢，還當自己是東宮之主呢！”
刺骨的冰水瞬間浸透了發餿的棉絮。
床板硬得像鐵，冷得像一座活生生的冰棺。
那幾個太監圍著床榻放肆譏笑，甚至惡劣地將冰水順著他的褲管生生灌了進去！
他們看著他原本就受了重刑的雙腿在極度冰凍中劇烈痙攣抽搐，以此取樂。
“瞧瞧，曾經名震天下的絕世天驕，如今連站起來撒尿都做不到，真是一條不如狗的廢人。”
太監們笑著鎖上了鐵門。
在那漫長得仿佛沒有儘頭的絕望寒夜裡，他就這麼孤零零地躺在浸透冰水的硬板床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雙腿一點點失去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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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青紫可怖的凍斑像厲鬼的爪印一樣寸寸爬滿腳踝。
看著原本鮮活的皮肉在極寒中徹底壞死、麻木，骨髓被萬千根冰針反複穿刺研磨。
那種清醒地看著自己一步步淪為爛泥廢物的無力與絕望，比淩遲還要殘忍萬倍。
自那夜起，“嚴寒”與“殘廢”，便成了死死釘在他靈魂最深處的奇恥大辱。
“辭舟？怎麼不吃？不合胃口嗎？”
祝驚月清亮溫軟的聲音，忽然破開風雪的夢魘，鑽入他的耳中。
燕辭舟渾身猛地一顫，神魂仿佛從極寒的地獄被硬生生拽回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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