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 章 別讓人看輕了咱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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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叫頭遍的時候,張家院裡的燈就亮了。
秋雁披了件舊棉襖推開灶房門,一股子熱浪混著香料味兒撲麵而來。
張守義正蹲在灶坑前頭,手裡拿著根燒火棍,一下一下地撥弄著炭火。
"爹,你咋起這麼早。"秋雁湊到灶台前,那口大黑鐵鍋裡鹵水正咕嘟咕嘟冒著小泡。
她昨天回來提了一嘴蛋沒味兒,張守義沒吭聲,翻出個落滿灰的小布包。
那是秋雁爺爺年輕時候留下的方子,紙張早就泛黃了,字跡模糊不清,他拿手指頭點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加了草果和丁香。"張守義把燒火棍往地上一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昨兒那鍋是'生水鹵',沒根。今兒這鍋我放了半斤豬大骨熬底。"
他說著揭開鍋蓋,拿大勺子撇了撇浮沫:"你娘這糖色炒得輕了點,顏色不夠亮,但味兒對了。"
秋雁看著那鍋在昏黃燈光下泛著琥珀色光澤的雞蛋,心裡頭熱乎乎的。
張守義這輩子話少,可隻要肯張嘴,說的就是實在話。
"爹,那我走了。"
"去吧。"張守義從兜裡摸出兩塊錢塞進秋雁手裡,"要是有人嫌貴,你就說這是老湯鹵的,不一樣。別讓人看輕了咱的手藝。"
秋雁推著架子車剛出院門,就聽見身後噔噔噔的腳步聲。
蘭芝披著件不合身的棉襖,領子一邊高一邊低的,嗓子啞得跟破風箱似的:"三姐!等等我!"
"你咋起來了?"
"我咋不能起來?"蘭芝揉了揉眼睛,嗓音沙啞但中氣十足,"昨天說了今天還去,你不會想甩開我吧?"
說完跳上車尾坐著,兩條腿晃蕩著,車把一壓,秋雁推起來吃力了不少。
"你那嗓子還喊不喊了?"
"喊!咋不喊!"蘭芝一開口,聲音跟砂紙刮鐵皮似的,自己都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喉嚨,"……今兒可能得小點聲。"
"先養養。"秋雁沒回頭,"今天你幫我看鍋,有人問價你搭句話就行。"
"那多沒勁啊,我還怎麼當掌櫃的。"蘭芝嘟囔了一句
到了鎮上,秋雁先去了供銷社櫃台。
蘭芝跟在後麵,踮著腳看秋雁把鋼鏰兒拍在台麵上:"同誌,稱二兩丁香,再稱二兩草果。"
售貨員打著哈欠,眼皮抬了抬:"小姑娘挺懂行啊,這倆可是貴細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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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毛二。"秋雁把香料包好揣進懷裡。張守義說了,香料得隨身帶,防潮防跑味兒。
蘭芝在旁邊咂了咂嘴:"就這點東西,四毛二。"
"好東西都貴。"
剛收拾利索,賣燒餅的劉大嬸就湊過來了,拿手扇了扇鼻子跟前的空氣:"喲,女娃子,今兒這味兒不對啊。咋這麼衝?你往裡頭放啥了?別是放大煙殼子了吧?那可是犯法的!"
秋雁笑了笑,揭開鍋蓋一角:"大嬸,這是草果和丁香,正經藥材。做吃食得憑良心,那害人的玩意兒咱家不用。"
劉大嬸被那股香味熏得咽了口唾沫,訕訕退了回去:"行行行,我就隨口一問。"
蘭芝在旁邊豎著耳朵聽完了,等劉大嬸走遠了才湊到秋雁跟前:"三姐,她是不是怕你搶她生意?"
"別瞎說,人家就是嘴碎。"
擺上攤沒多久,早上的人流上來了。蘭芝今天沒大嗓門吆喝,就坐在車尾上,有人路過多看兩眼她才開口搭一句:"熱乎的,老湯鹵的。"
昨兒那個穿藍工裝的工人路過,在攤前停了步:"昨兒那蛋有點淡,今兒咋樣?"
"大哥您嘗嘗。"秋雁撈出一個剝了皮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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