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章 師傅這回看人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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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落霜的時候,天亮得晚。張梅麗摸黑起來推開門,地上白白一層,踩上去咯吱響。
等栓柱和滿倉到鋪裡的時候,她已經在案板上鋪了一塊坯布,拿劃粉比著尺子畫直線了。
栓柱進門跺了跺鞋底的霜,伸頭看了一眼:"喲,開始劃線了?"
"嗯。"
滿倉跟在後頭放下布包:"師傅說練這個?"
"說練到落雪,練個一個月。"
栓柱脫了外套掛好,在爐子跟前烤了烤手:"那是夠你練的了。我們那會兒劃線練了倆月師傅才讓碰布邊。"
"那是你手笨。"滿倉笑了一聲。
"你手巧?你第一周劃的線歪成啥樣自己忘了?"
"我那是不熟悉,第二周就直了。"
"第二周?我記得你半個月了還畫歪呢。"
梅麗聽他倆鬥嘴,笑了笑,繼續畫第二條線。
劉師傅進店的時候她已經畫了五條線。走過來低頭翻了翻案板上的坯布,手指順著其中一道劃痕摸了一下,沒說話走了。
梅麗沒抬頭,畫第六條。
頭幾天線條劃得不勻,有時走到底手腕一抖就偏了絲,有時力道重了劃粉嵌進布紋擦不掉。
她也不急,畫歪了就換一塊重新來,畫廢的布擱在一邊不扔,第二天拿出來看看自己錯在哪。
栓柱有時候路過看她畫,順嘴提一句:"劃線不是畫得越深越好。輕輕帶過去,剛好能看清就行。"
"記住了。"
過了幾天,滿倉拿了一塊厚布頭給她:"你一直用薄坯布練,試試厚的,手感不一樣。"
梅麗接過來鋪平了試,落粉的時候果然要加點力道線痕才顯。她調整了一下手勢,重新走了一道,比頭一回順了。
她抬頭跟滿倉說:"厚布要吃粉,使的勁也不一樣。"
"對。薄布厚布落粉力度不一樣,你心裡有數就行。"
日子一天天過。鎮街上的葉子落了精光,光禿禿的枝丫支棱著戳在灰蒙蒙的天裡。
早上霜越來越厚,井台邊青石板結了薄冰,打水要扶著桶繩慢慢走。鋪子裡爐子從早燒到晚,門簾換了厚的,推門進來的人先在爐子跟前烤半天才開口說話。
有天早上,梅麗畫完一塊坯布拿尺子量縫頭,量了三遍,寸寸對得上。她擱下尺子,又鋪了一塊。
栓柱正好路過,站住看了一會兒,走開的時候跟滿倉嘀咕:"你發現沒有,她最近劃線的手穩得跟拿尺子比著似的,一道線走到底不帶抖的。"
滿倉正整燙一件成衣,"人家天天畫,你看那摞廢布,少說四五十塊了。畫了那麼多能不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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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那會兒畫了一個多月也沒她這準頭。"
"她那是真坐得住。咱那會兒畫一會兒就想起來乾別的。她能連著畫一上午不挪屁股。"
"師傅這回看人準了。"
滿倉往機台走,隨口補一句:"就怕熬不住,好多學徒頭倆月看著勤快,往後就鬆勁。"
兩人嘀咕完各自忙去了。
快到十一月底,傍晚收工的時候,劉師傅走到案板前把她練過的那堆坯布翻了翻。厚的薄的都有,畫滿了白線,有的粗有的細,能看出從生到熟的過程。
翻了半天,挑出最後幾塊看了看,放回去,說了一句:"手熟了。"
梅麗正蹲在爐子邊封火,聽了這話站起來。
"落了雪就給你剪子。"劉師傅轉身走了。
梅麗站在案板旁邊沒動。爐子裡的火映得她臉上微微發燙,她把爐門關好,擦了擦手,回隔間去了。
十一月底最後幾天,天越來越陰。雲壓得低,趴在塬頂上不動彈。鎮上老人蹲在牆根底下說:"快了快了,雪就在這幾天了。"
梅麗每天早上推門先望一眼塬那邊,天灰蒙蒙的,雪遲遲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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