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揮袖間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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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巴赫停在新月飯店門前的石獅子旁。
天剛黑，飯店門前掛起兩排大紅燈籠。木門敞開，穿馬褂的小廝站在兩邊。門檻裡站著兩隊抱棍的夥計，看著都很壯實。
解雨辰下車，換了身中式對襟衫。他停下步子，轉過身拉開車後座的門。
搭在他掌心的，是一隻手。
從車裡下來的，是玖幽。她穿了件玄色寬袖長袍，長發用木簪子挽在腦後。夜風吹過，衣擺翻飛，她就站在石階下。
本在笑的門口迎客大堂經理，看清玖幽後笑容收了，往後退了半步。
從後麵那輛車上下來的，是無邪和黑瞎子。黑瞎子手裡提著兩個樟木小箱子，往門前的驗資案台上一放。木箱蓋子掀開，露出裡麵碼著的定窯白瓷殘片。
賬房先生拿放大鏡看了一眼，手裡的毛筆沒拿穩，扯開嗓子喊：“解家當家，貴客四位，二樓天字號雅座！”
解雨辰沒鬆手，引著玖幽邁過門檻。
飯店大堂裡鋪著水磨石地麵，四根朱漆盤龍柱直通三樓頂棚。廳堂裡坐滿了人，有人喝茶，有人盤核桃，還有人湊在一起說話，動靜雜亂。
他們一行人踏進正廳，大堂裡的雜音少了一半。
不少老江湖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視線落在玖幽身上。這個圈子裡沒見過這張麵孔，能讓解雨辰落後半步陪著走的人，來頭能小嗎？
回廊拐角處，幾個戴著銀耳墜和蒙著黑布的聽奴貼著牆根站著。解雨辰一行人走過時，為首的聽奴臉色發白，整個人靠在牆壁上。
黑瞎子推了推墨鏡，低聲對無邪說：“瞧見沒？聽奴的耳朵尖的很，剛才那位祖宗邁步子，聽奴連她落地的動靜都摸不著。聽不見動靜的活物，在新月飯店眼裡，比見了閻王爺還邪乎。”
無邪扯了扯襯衫領口，背上竟出汗了！
二樓天字號包廂正對著下方的拍賣戲台。包廂裡擺著紅木八仙桌，掛著輕薄的紗帳。裡麵能看清樓下，外麵瞧不清裡麵。
玖幽在主位落座，身子靠著雕花椅背。解雨辰坐在她身側，倒了一杯碧螺春推到她手邊。
玖幽沒碰茶杯，看向解雨辰腰間掛著的折扇。扇骨是用白玉磨的，扇麵畫著海棠。她伸出兩根手指挑起那把折扇，在手裡轉著玩。
扇柄上的流蘇掃過解雨辰的手背。
解雨辰側過臉看她，低聲問：“無聊了？”
“凡人聚在一起，總是吵鬨。”玖幽用扇骨點了點解雨辰的脖子，順著鎖骨往下滑，“戲台搭的大，不知道有沒有好看的戲碼。”
解雨辰由著她拿扇子在自己身上比劃，身子沒動：“待會兒就有好看的。”
無邪坐在對麵，兩手抓著膝蓋盯著樓下，假裝什麼都沒看見。黑瞎子靠在門框邊，嘴裡嚼著從桌上抓來的五香瓜子。
樓下銅鑼響了。
飯店掌櫃走上戲台中央，拱手向四周行禮：“承蒙各位捧場，今晚暗堂開盤，老規矩，驗資入場，價高者得。壓軸的物件，諸位掌眼。”
走上台的，是兩個抬著墊著紅布的紫檀木盤的紅衣夥計。
紅布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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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子裡放著一枚巴掌大的青銅古物，上麵有發綠的銅鏽，正是蛇眉銅魚。透過鱗片的縫隙，能看到裡麵嵌著的文字。
無邪身子往前傾：“是真貨。跟我三叔手裡那枚一模一樣。”
“起拍底價，五百萬。”掌櫃的聲音傳遍全場，“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十萬。”
大堂裡的人吸了口涼氣。九十年代末的五百萬，能在四九城買下兩條街的四合院。
“六百萬。”解雨辰按了桌邊的銅鈴。
包廂外的紅燈籠亮起一盞。
無邪剛鬆了口氣，正對麵二樓的一間包廂裡傳出一串笑聲。
竹簾被對麵包廂的兩名保鏢拉開。裡麵坐著幾個金發碧眼的洋人，穿著西裝，手裡端著威士忌。中間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白人，鷹鉤鼻，是裘德考在內地的首席代理人漢斯。
漢斯身後站著個穿長衫的華人翻譯。
“一千萬！”翻譯扯著嗓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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