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啊。”周明誠肯定地回答道。
周衛國的臉色更難看了，還不停地擺手：“不行！絕對不行！你知道她爺爺是誰嗎？”
“誰？”周明誠有些好奇父親為什麼提及陳玉萍的爺爺來了。
”陳富江！解放前咱們縣的大地主！當年還是你爺爺帶頭批鬥的他，最後他死在了牢裡！兩家老一輩有這麼深的過節，兩家成分又差著十萬八千裡，你要是娶了她，單位裡的人怎麼看咱們家？你爺爺在九泉之下能閉得上眼嗎？”
周衛國的話讓周明誠和方慧蘭麵麵相覷，這個背景確實很出乎意料。
但周明誠很快轉過彎來說道：“上一輩的事，跟玉萍有什麼關係？”
他寸步不讓，脊背挺得筆直，帶著軍人骨子裡的執拗，“陳玉萍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就是個普通工人家庭的姑娘，既沒偷也沒搶，憑什麼要背著上一輩的包袱過一輩子？
爸，您當了這麼多年乾部，思想怎麼還這麼僵化？”
“說我思想僵化？你還敢教訓我了？” 周衛國氣得臉都漲紅了，指著門口厲聲道，“我告訴你周明誠，李家這門親，你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那個陳玉萍，你趁早斷了念想！咱們周家，絕不可能跟地主後代結親！”
“我的婚事，我自己說了算。” 周明誠也站了起來，身形挺拔，眼神分毫不讓，“李秀芬我是肯定不會娶的。陳玉萍那邊，我也不會就這麼算了。”
說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綠色外套，大步走出了家門，留下氣得渾身發抖的周衛國和連聲歎氣的方慧蘭。
跟父親吵完架，周明誠推上二八大杠走在縣城的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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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卷著槐花香吹過來，他心裡的火氣散了不少，心裡的態度更堅定了——自己非陳玉萍不娶。
剛才跟父親拍板的時候，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陳玉萍的樣子：
是公園涼亭裡，她垂著眼撚他外套邊角，耳尖紅得透亮的模樣；
是糧站倉庫牆根下，她蹲在地上縫麻袋，指尖被麻線勒出幾道深紅印子，卻咬著唇一聲不吭的模樣；
是那天他登門時，她站在堂屋門口，被劉桂香罵得眼圈泛紅，卻攥著衣角不肯辯解半句的模樣......
那麼軟的一個人，卻扛著那麼多看不見的包袱，連抬頭看人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怯意。
他要是不站出來往前邁一步，她大概隻會一個勁往後躲，躲到麻袋堆後麵，躲到灶台邊，躲到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去。
想到這些，周明誠心裡就油然而生一股憐惜之情。
不知不覺，他就騎到了南關糧站附近。看看天色，正好是下班的點，他索性把車靠在路邊的老槐樹下，抱著胳膊等著。
沒等多久，就看見陳玉萍抱著一捆疊得整整齊齊的帆布邊角料走了出來，步子輕輕的，頭微微低著，跟那天在公園裡的樣子一模一樣。
走過老槐樹旁邊，她不經意間抬頭，看見了周明誠，她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就想往旁邊的巷子裡躲。
周明誠快步走過去，叫住她：“小陳同誌，等一下。”
他從車筐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說：“這是這批工具袋預支的一半工錢，十五塊。按物資公司的規矩，外包活工期超過半個月的，都能預支一半，你拿著，買點需要的東西。”
陳玉萍連忙擺手往後退：“不用不用周科長，我不急著用錢，等活做完一起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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