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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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詹姆摔進雪地裡的時候，詹姆的眼鏡飛了。
那副可憐的東西從鼻梁上彈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很不體麵的弧線，栽進幾步外的雪堆裡，隻剩兩條鏡腿露在外麵，好似一隻溺水的昆蟲在求救。
詹姆趴在我旁邊，臉朝下，後腦勺對著我，頭發上沾滿了雪沫，整個人以一種極其不優雅的姿勢嵌在雪裡，活像一隻被拍扁的蜘蛛。
而我仰麵朝天躺著，後背陷進一個鬆軟的雪坑，手腳攤開，感覺隻有掉下那一瞬有些心驚肉跳外，就沒什麼事了。
我想可能跟雪很厚有關。
詹姆猛地抬起頭，鼻尖凍得通紅，沒了眼鏡的那雙眼睛眯縫著，茫然地朝四周看了一圈。
“艾瑞斯？”他喊，聲音裡帶著一種近視眼特有的無助，“你在哪兒？”
“你旁邊。”
他轉過頭，眯著眼辨認了半天，終於看清了我的輪廓，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手在我胳膊上亂摸：“你怎麼樣？摔到哪了？能動嗎？”
“詹姆，你的眼鏡。”
“管它呢，你先說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雪很厚。”
“你確定？你臉色看起來——”
“我臉色一直都這樣。”
“不對，你臉色平時比現在——”
“詹姆·波特。”我坐起來，把他的手從我胳膊上扒開，“你再摸下去，我就要喊救命了。”
他訕訕地收回手，往後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白霧，在他麵前晃晃悠悠地散開。
我們麵麵相覷。
他的頭發上、眉毛上、睫毛上都掛著雪，沒了眼鏡的臉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圈，少了那副框架的遮擋，他的眼睛顯得格外大，格外慌張，也格外真誠。
我大概也好不到哪裡去，圍巾歪了，眼睫上掛著雪。
“噗嗤，哈哈哈……”
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率先笑了出來，也有可能是同時，那種屬於青梅竹馬的默契，在這一刻完完全全地顯現出來——不需要言語，甚至不需要點頭，然後我們隻對視了一眼，就都從對方的眼睛裡讀到了同一句話。
再來。
他伸手把我拽起來，我順手拍掉他肩頭黏著的雪塊，兩人互相攙扶著站穩，然後毫不遲疑地重新坐上了那把掃帚。
說毫不遲疑倒也誇張了些，詹姆跨上去的時候膝蓋還在發軟，我坐穩之後才發現自己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可那又怎麼樣呢？總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走進大門去跟布萊克夫人說一句“阿姨您好我們來接西裡斯離家出走”——光是想象那個畫麵，我就能預見我們兩個人一起被請去喝紅茶、順便被扣留到聖誕節之後的場景。
朋友，如果再多待一刻，大家就都得一起完蛋。
事實上西裡斯本就因為看見我們摔下來就著急忙慌地衝了出來。
他應該是從二樓的書房窗口看見我們的，畢竟要不是他喊的那一聲，我和詹姆也不會嚇到摔下去，不過西裡斯再快一些帶著他一起開溜也不是不行，可惜來不及了。
等詹姆帶著我重新拔高，掃帚吃力地哼了一聲再度衝上天空，我們隻來得及和不遠處那個一路追到圍牆根下的身影大眼瞪小眼。
西裡斯·布萊克站在雪地裡，黑色的頭發被風刮得更加亂七八糟，灰色的眼睛瞪得溜圓，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漫不經心或者陰陽怪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貨真價實的驚愕。
他大概活了這十一年，都沒想過會有人在聖誕節前兩天騎著掃帚翻進格裡莫廣場十二號的圍牆，還摔在他家後院的雪堆裡，或者說他簡直不敢想象詹姆當初說的帶他離家出走居然會這麼驚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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