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不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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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蘭達帶我出了門，地點未知。
而我們出門的時候，雪已經停了，太陽從雲後麵漏出來，把街麵上的積雪照得發亮，晃得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約蘭達走在我前麵，我們先後穿過兩條街，繞過一家把整麵櫥窗堆滿鬆枝的店鋪，在一家賣傘的老鋪子前停下。
傘鋪的門臉窄得可憐，看上去隻容得下一把收起的長柄傘，約蘭達卻伸手在那塊掉了漆的門楣上按了一下，指腹在木紋上輕輕抹過，門就從中間開了。
“進來。”她說。
門後不是傘鋪，是一條鋪著黑白方磚的短走廊，儘頭掛著一道深綠色的厚門簾。簾子上釘著一枚銅片，銅片被無數隻手摸得發亮，我看不清上麵刻的是什麼，隻隱約覺得那形狀有點像花瓣。
簾子一掀開，我先以為是麻瓜的郵局。
因為一切都太像了——靠牆一排長長的木格架子，塞滿大大小小的袋子與紙包；整麵的木格信箱一格一格，編號用金漆寫著，而牆上掛著圓鐘和時刻表。
可它又確實不是麻瓜的郵局。
那些架子是自己在動的。
一排牛皮紙袋正從最高的格子裡滑下來，在半空中翻了個身，穩穩落進矮筐；另一邊的黃銅秤自己晃著秤砣，稱完一份就往旁邊吐出一張標簽，標簽飄到半空，自動貼到包裹上去，邊角抹得平平整整，連一道褶皺都沒有。
最上麵那道玻璃管尤其離奇。
拇指粗的透明管子從天花板一路穿下來，接在櫃台的銅口上，每隔一陣，就有一隻小小的銅托盤“嗚”地一聲從管子裡飛出來，撞進櫃台旁的軟墊筐裡，托盤上照例臥著一枚剛打印好的圓戳，還帶著熱度。
我仰著頭看了一會兒，才發現天花板上那樣管子有好幾十根，往各個方向分岔開去，如同一棵被倒過來種在屋頂上的樹。
“媽媽，這些是往哪兒走的？”
“往該去的地方。”約蘭達取下一個號碼牌塞進我手裡，“站著，別亂摸。”
牌子上寫著四十七。
隊伍並不長，前麵三五個人，卻走得極慢，排在我前麵的是個年輕男人，懷裡抱著一個比他本人還高出半頭的木匣子，匣子每隔幾秒就要扭一下，逼得他不斷換手臂去托。
他身後那位太太倒是安靜，一手托著腮，一手在信封上寫字，寫得不快，筆尖一直沒停過，也沒聽見她念過一個字。
櫃台後麵坐著一位老奶奶。
她頭發全白了，在腦後鬆鬆挽成一個髻，鼻梁上架著一副隻用細鏈子拴住的老花鏡，她蓋章的動作很慢，手腕壓下去，停半秒，再抬起來，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鐘。
四十六號被叫走以後，約蘭達上前去，把我們的包裹一件一件放上櫃台。
“八個包裹。”她說，“分頭寄。”
她的語氣和方才對我說“別亂摸”時是一樣的調子。
可櫃台後麵的老奶奶抬起頭來了。
老花鏡順著鼻梁滑下去半寸，她從鏡片上麵看過來，看了很久，她的表情先是意外，隨後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仿佛一個人忽然聽見了很多年沒聽見的曲子，再次響了起來。
“約蘭達。”她說，“你可算來了。”
她把筆擱下，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又補了一句：“我還當你這輩子都不登我這個門了。”
約蘭達笑了一下，但那個笑很很短促。
“對不起，斯特蘭女士。”她說，“事太多了。”
老奶奶沒有立刻接話。她的目光越過了約蘭達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一瞬間，我似乎感覺到約蘭達往旁邊挪了半步，像是要伸手把我擋一擋，可最後手也沒伸出來，隻是落在了櫃台邊上，扶著。
她什麼也沒做。
“這就是你的女兒嗎？約蘭達？”老奶奶的聲音忽然變得再自然不過，笑紋一層一層堆起來，“你應該早點帶她來看我的。”
約蘭達怔住了。
等她再開口時，那句抱歉比剛才那句還要低。
“抱歉，斯特蘭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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