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取他的骨，做成酒杯，奉到你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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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漣允在秦危的懷裡漸漸失去了意識，他睡著之後，卻並不安穩。
夢裡光怪陸離，他被一條巨大的蟒蛇纏住了身體，蛇身從腳踝一路盤繞到胸口，越收越緊，幾乎要把他的肋骨絞碎。
他喘不過氣，想要喊叫，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蛇頭懸在他的麵前，吐著猩紅的信子，那雙豎瞳裡映出他自己的臉。
蒼白的、驚恐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掏空了。
他猛地睜開眼。
視線裡是暖閣熟悉的承塵，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將屋頂的橫梁切成一段一段的銀白色。
他偏過頭，看見秦危坐在榻邊，正和旁邊一個人說話。那人背對著他，頭發花白，手裡搭著一方帕子，像是剛診完脈。
“……早年鬱結於心，又受了太多苦，才出現幻覺幻象。大人這病，不是一日兩日能好的。需得靜養，少思慮，莫要再受刺激。”
是太醫的聲音。
秦危坐在那裡，背對著榻，聲音壓得很低：“用藥呢？”
“藥隻能治標，治不了本。根還在心裡，得慢慢養。王爺，大人這些年……過得實在不容易。這具身子看似風光，底下的虧空，老臣都不敢細說。”
太醫頓了一下，“大人怕是連自己都沒好好疼過自己。”
蘇漣允閉上眼，裝作還沒有醒。
腳步聲輕響，太醫提著藥箱走了。暖閣的門輕輕合上，殿裡重歸寂靜。
片刻後，秦危站起來，走到榻邊坐下，低頭看了他一眼。蘇漣允的呼吸還是亂的，睫毛還在顫，瞞不過去。
秦危沒有拆穿他，隻是伸手把他額角被冷汗浸濕的發絲撥到耳後，動作很輕。
片刻後趙伯推門進來，端著一碗新的藥。他看見蘇漣允閉著眼，以為他還沒醒，壓低了聲音對秦危說：“王爺，老奴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秦危抬眼看他：“說。”
趙伯躊躇了片刻，把藥碗放在桌上，歎了口氣：“大人這些年，其實過得很苦。他十三歲入了仕，在下麵熬了好些年，才被先帝注意到。那時候，陛下，秦昭——還是個不得勢的皇子，被人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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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為了護他，替他去喝那些達官貴人灌的酒，喝到胃出血；為了給他爭一個機會，跪在人家府門前給人當腳踏，膝蓋磨得見了骨頭，硬是沒讓人欺負到秦昭頭上。”
秦危的指節在膝上慢慢收緊，幾乎要壓製不住胸腔的殺意：“他跪過？”
“跪過。不止一次。那時候大人還沒有權，沒有勢，隻有一張好看的臉和一條能豁出去的命。他替秦昭擋了不知道多少明槍暗箭，後來秦昭登基了，轉頭就把他當成了棄子。”
“老奴有時候想……大人對秦昭，怕是早就不指望什麼了。可那些年的傷，到底是實實在在落在他身上的。”
恨意排山倒海的襲來。秦危闔上雙目，複又睜開。
他從前拚儘全力護旁人，卻從來沒有人護過他。
他要讓秦昭為所有虧欠付出代價，取他的骨，做成酒杯奉到蘇漣允麵前。
想必他的主人會喜歡這個禮物。
秦危輕輕握住了蘇漣允搭在被沿上的那隻手，自己的手卻在抖，“他替秦昭跪過多少次？”
趙伯想了想：“記不清了。三回，五回，七八回……大人從來不提，是老奴替他上藥的時候看見的。”
秦危閉上眼：“知道了。”
趙伯沒有再留，躬身退了出去。門合上，暖閣裡隻剩下兩個人。
蘇漣允睜開眼。
“醒了？”
蘇漣允把目光移開：“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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