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傳來一陣細密的鈴響，比方才更急促，卻也更有規律。
蕭若棠感覺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片溫吞的灰白之中，看不見，也聽不見，隻有那鈴鐺聲一下一下地敲在耳膜上。
霧散開時，鬼差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岸邊，旁邊多了一條烏篷船。
船身窄長，船頭上掛著一盞幽暗的燈籠，在水霧中散發著微弱的光，為首的那鬼差做了個手勢，“幾位貴客，請上船。”
蕭若棠率先邁步，踏上那條搖搖晃晃的烏篷船，衣袂在風中輕輕一揚。
蘇昌河跟在她身後，眼底閃過一絲幽深的光，這就是她來黃泉當鋪的目的嗎？
船緩緩駛入迷霧深處。
水麵上倒映著船頭那盞燈籠的微光，灰白的水紋一圈一圈地蕩開，拍在船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越往裡走，霧氣越濃，周遭的景致也越模糊，連水麵的反光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船靠岸時，一座建築從霧中浮了出來，那是一棟看起來很尋常的樓閣，灰瓦灰牆，飛簷鬥拱。
可仔細看去，那牆壁的顏色偏暗了些，飛簷的角度也偏斜了些，每一扇窗戶後麵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窺視。
一個中年男人迎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暗青色的長袍，身形微胖，圓臉上堆著笑，看起來倒像是個尋常的生意人。
他徑直越過蘇昌河和蘇暮雨，快步走到蕭若棠麵前，雙手抱拳，笑容滿麵，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殷勤，“貴客到訪，小店蓬蓽生輝啊！”
蘇昌河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有些繃不住，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不鹹不淡，“喂，掌櫃的，我們才是主角吧？”
王掌櫃這才像是剛看見他似的，燦燦地笑了兩聲，轉身對他拱了拱手，語氣圓滑又不失客氣，“大家長，對不住對不住，這當鋪行當裡的規矩您也知道，來存東西的，永遠比來取東西的更金貴，做生意嘛，您理解一下。”
蘇昌河翻了個白眼，他就是單純地不爽，尤其是這老頭對蕭若棠那副殷勤的模樣，怎麼看怎麼礙眼。
他冷哼一聲，意有所指地說道，“她說要存的那樣東西，你還真敢收？也不怕外頭那些人得了消息，把你這當鋪給端了。”
王掌櫃還沒答話，蕭若棠便也附和著開了口，語氣輕飄飄的，“是啊掌櫃，我這東西...你敢收嗎？”
王掌櫃那副殷勤的神色收斂了幾分，他轉過頭，認真地打量著蕭若棠，那雙圓滑世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片刻後，他開口問道，語氣鄭重了許多，“閣下可是皇室中人？”
蕭若棠不答反問，唇角依舊帶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王掌櫃沒有追問，他環視了一圈周圍，這座看似尋常的樓閣，黑黢黢的廊道兩側隱約可見細密的金屬紋路，牆壁的縫隙裡藏著無數暗弩的發射孔，頭頂的橫梁上嵌著一排排淬過毒的銀針，腳下的地磚每一塊都能翻轉出不同的機關。
他收回目光，看向蕭若棠，語氣裡多了幾分傲然。
“黃泉當鋪到今日，已有數百年，這天下還沒有不敢收的東西，隻是...”
他頓了頓，眼底的精光更盛了幾分，“過往數百年來，黃泉當鋪隻與江湖做生意，還從未涉及過朝堂。”
蕭若棠輕輕嗤笑了一聲，她站在那裡，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可周身散發出的氣勢卻讓人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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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哪怕是江湖，那也是北離的江湖，黃泉當鋪開在北離的地界上，難不成要把北離的皇室拒之門外？”
王掌櫃沉默了一瞬，緩緩拱手，躬身行了一禮，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歎服，“受教了。”
蘇昌河站在一旁，目睹了全程，默默地撇了撇嘴。
他湊近蘇暮雨，壓低聲音說了句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話，“比我還會嚇唬人。”
蕭若棠像是聽到了什麼，回過頭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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