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起了一盞燈。
那燈光昏黃卻又微弱，像是被困在琥珀裡的一隻螢火蟲，隻照亮了方寸之地。
蕭若棠和王掌櫃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聲在走道中漸漸遠去。
而那間密室之中，昏黃的光映著四麵空蕩蕩的石壁。
蕭若棠回到前廳，走到蘇昌河麵前，“好了，我們走吧。”
蘇昌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還是方才進去時那副模樣，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半開玩笑地試探了一句，“真放在我們暗河的密室裡？也不怕哪天被我拿走？”
蕭若棠停下腳步，側頭看他，學著蘇昌河那副賤兮兮的模樣，眉頭微微一挑，嘴角微微一翹，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促狹，“那大家長可要努力些，早日拿到提魂殿的腰牌才好。”
蘇昌河又被噎了一下，他是真的服了...每次到她這裡都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蕭若棠沒理他，徑直朝門外走去，蘇暮雨也朝門外走，路過蘇昌河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如常。
“大家長可要努力些了。”
蘇昌河站在原地，看著這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忽然有一種全世界都在看他笑話的錯覺。
他略微有些抓狂地追了上去，快步超過蕭若棠，頭也不回，隻有聲音從前麵飄到後麵，帶著幾分不甘示弱的傲嬌。
“咱們可是盟友，公主可得多幫襯著些。”
三人出了黃泉當鋪，重新穿過那片迷霧水域，回到了停馬車的地方。
春日的陽光灑下來，驅散了身上從當鋪裡帶出來的陰冷。
蘇暮雨翻身上馬，回頭看向蘇昌河，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去哪？”
蘇昌河也回頭，敲了敲馬車的木板，“去哪？”
簾子掀開，蕭若棠探出半張臉，“你們離開這麼久，該回暗河了吧？那我...便一同回去吧。”
蘇昌河的臉色變了變，那種表情很複雜，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你？回暗河？瘋了吧？”
蕭若棠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反而認認真真地解釋起來，“我要做的事情，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眼下還沒到時候，咱們如今可是盟友，離了天啟我便無處可去，自然得跟著大家長走了。”
她說完挑了挑眉，看向蘇昌河，故意加重了語氣，“怎麼？不敢帶我回去？”
蘇昌河撇了撇嘴，激將法...她偏偏知道激將法對他最管用。
他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我是怕你待兩天就受不了，到時候還得麻煩我送你走。”
蕭若棠笑了笑，放下簾子，身子重新靠回馬車裡。
簾子晃動的間隙裡飄出一句話，“放心吧，請神容易送神難，在我等的時候沒來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蘇暮雨對這一切已經見怪不怪了，他甚至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直接策馬朝暗河的方向而去。
蘇昌河坐在車轅上，手裡拽著韁繩，忍了一路，終於還是沒忍住，抬手敲了敲身後的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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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子掀開，蕭若棠探出頭，“嗯？”
蘇昌河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前方的路上，“話說，你去的可是暗河，這副淡定的樣子，是真不怕，還是裝的？”
蕭若棠沉默了一瞬，淡淡地反問了一句，“怕什麼？怕你們心狠手辣，還是殺人如麻？”
蘇昌河沒有立刻回答，馬車輪子碾過一段碎石路，嘎吱嘎吱地響了好一陣。
他再開口時，語氣裡那種慣常的嬉笑已經淡了，多了一層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沉重。
“暗河之水，不見日月，這條河真正淌過的地方，絕無任何人可以生還。”
他頓了頓，聲音比方才又沉了幾分，“有時候殺人...隻是最微不足道的殘忍。”
蕭若棠聽了，偏頭想了想，很認真地問道，“你最多的時候，一天可以殺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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