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便要承受百倍的反噬之苦。
可他很早之前便知道，這世間所有的力量都有代價。
他無懼代價，能付出代價，是好事，因為這意味著...結局必然有所得。
他轉身走進殿後那扇窄門，石室的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將最後一縷天光也隔絕在外。
石室內陰暗而潮濕，隻有幾塊從牆縫裡透進來的微光，在地上投下幾道慘淡的光斑。
蘇昌河在那張破舊的木床上坐下，盤膝結印，雙手緩緩運功。
紅色的霧氣再次從掌心升起，這一次比方才更濃、更烈，如同一條滾燙的蛇纏繞上他的手臂，沿著經脈一路蔓延。
那股力量灼燒著他的四肢百骸，像是要把每一寸筋骨都熔煉重塑。
他額頭青筋暴起，汗珠順著鬢角滾落，麵色蒼白中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他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一絲聲音，隻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內橫衝直撞，像是無數細小的刀片在血肉裡翻攪。
殿外，天光已大亮。
陽光從破廟的屋頂破洞裡傾瀉而下，不偏不倚，正落在半麵冥尊的左半邊臉上。
那半張泥塑的麵容被日光一照，低垂的眉目愈發顯得柔和，唇角的悲憫像是活了過來，仿佛當真在憐惜這世間所有受苦的人。
那殿外的慈悲與石室裡的折磨，隻隔著一層薄薄的牆。
蕭若棠醒來時，蘇昌河已經不在了。
這已經成了習慣，連著好幾天了，她醒來含涼殿便已空空蕩蕩，若不是夜裡那些真切的光景，她幾乎要以為，這個人不過是一場做了又醒的夢。
她出神了片刻，才喚了宮人進來梳洗。
宮宴自未時便開始了，從午後起，便有藩王陸續入宮拜見，各家的女眷也按著規矩去後宮請安，來來往往，熱鬨非凡。
這是皇陵祭祖前的慣例，說是宮宴，其實倒更像一場家宴與朝會的結合。
白日裡是些賞花聽曲的雅事，到了晚間才是正席。
蕭若棠素來不喜這種虛假的熱鬨，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蕭若瑾派了人來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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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棠換了一身宮裝，這才起身前往沁芳台。
沁芳台依水而建，白玉石階一階階沒入荷塘，四周宮燈高懸，將整座水榭照得亮如白晝。
席麵從台下一直鋪到台心，百來張幾案擺開，藩王與命婦分列而坐，觥籌交錯，絲竹悠揚。
正中高台上，教坊司的舞女正旋轉翻飛，水袖如雲，襯著滿場燈火，透出一股奢靡而虛幻的光景。
蕭若棠入席後不多時，人便到齊了。
蕭若瑾身著玄色織金常服，頭戴通天冠，自禦座上緩緩起身，端起酒杯。
“諸位藩王千裡來朝，風塵勞苦，我北離疆域遼闊，賴先祖披荊斬棘開基立業，也賴諸位世代鎮守，方有今日之太平，今日此杯，敬先祖！敬北離萬裡河山！”
他這話說得極有氣勢，仿佛這滿場的燈火與臣服的藩王，都是他治下盛世的明證。
近來裁雲錄的事確實讓他焦頭爛額，可在這藩王來朝的盛景之中，他到底找回了幾分帝王的意氣。
尤其是在琅琊軍威震天下的如今，這些藩王一個比一個老實，這讓他分外受用。
席間眾人紛紛起身，端著酒杯。
蕭若風就坐在最前麵，今日氣色尚可，雖仍透著幾分久病後的蒼白，卻也精神。
他率先舉起酒杯，朗聲應和，“全賴皇兄治國有方，方有今日北離之盛景！願北離國運昌隆，江山永固！”
其餘藩王命婦也齊聲跟著山呼，“願北離國運昌隆，江山永固！”
一時之間，滿場山呼，君臣和睦，其樂融融，燈火映著酒光，將所有人的臉都照得喜氣洋洋。
可就在這一片喧騰之中，有一道身影安安靜靜地站了起來。
蕭若棠離席，走到台中，不疾不徐地跪拜下去。
“皇兄，臣妹近來夜夜難安，數次得見先帝入夢，昔年父皇尚在時，臣妹長居宮禁，侍奉左右，及至父皇龍馭賓天，亦是臣妹守於榻前，送父皇歸終。夢中父皇言語悵然，似心念舊日骨肉，數日之後便是皇陵合祭，臣妹鬥膽懇請皇兄，可否恩準臣妹早一日前往皇陵，為父皇焚香誦經，獨儘人子之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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