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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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
蘇念起得很早，下樓的時候陸硯已經坐在客廳裡了。他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個舊鐵盒，鐵盒旁邊是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他今天沒穿平時那件皮夾克，換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頭發也沒抓，服帖地垂在額前，看起來比平時安靜乖巧多了。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衝蘇念笑了一下。
蘇念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鐵盒是深綠色的，邊角磨得發白，上麵的鎖扣已經壞了，被人用一根細繩綁著。陸硯把繩子解開，掀開蓋子。
裡麵放著幾本舊筆記本，封皮是那種上世紀九十年代常見的硬殼本，有幾本的邊角被翻得卷了起來。
他拿起最上麵那本，遞給蘇念。
“就這半本，後麵被撕掉了。我母親走的時候沒帶走都留在了陸家。後來我長大一點，趁陸家收拾東西沒注意的時候我偷偷拿回來的。”
蘇念接過來。封麵是暗紅色的，上麵用鋼筆寫著一個名字：沈玉。字跡很秀氣，筆畫收得乾淨利落。她翻開第一頁，紙張已經泛黃了，但字跡還能辨認。
日記寫得不連貫，有時候隔好幾天才寫一段，有些日期被劃掉了。蘇念一頁一頁翻下去，細看其中內容。
前麵的內容大多是些瑣碎的日常，上班、吃飯、和同事去看電影。直到翻到中間偏後的位置，內容忽然變了。
那幾頁寫得很密，字跡也比前麵潦草，顯然筆者寫的時候很焦慮匆忙。
“3月12日。今天科裡收到一批清算資料，是紡織廠的。主管讓我歸檔的時候，我翻了一下，發現裡麵的評估報告和實際數據對不上。差得太多了不像是筆誤。我問了主管一句，主管讓我別多管閒事，說上麵有上麵的安排。”
“3月15日。紡織廠有個財務叫蘇明遠，來科裡送過補充材料。他看起來很年輕，人也很和氣。我整理檔案的時候看到他提交的說明，覺得他可能是發現了什麼。他走的時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說什麼，最後還是走了。”
蘇念的手停了一下，蘇明遠——她父親的名字。
她閉了閉眼，繼續往下翻。
“3月20日。蘇明遠的材料被退了回去，理由是‘證據不足’。我偷偷把那份材料複印了一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就是覺得不該就這麼算了。我把複印件放在了家裡，沒敢告訴別人。”
“4月2日。廠裡的清算結束了。蔣家正式接手，蘇明遠沒有再出現。我聽人說他和廠裡請了長假，具體去哪了不清楚，我有些擔心他。”
“4月7日。今天在路上碰到了蘇明遠的妻子，她肚子已經很大了，一個人去買菜。我和她聊了兩句，她說蘇明遠最近心情不好總失眠，我什麼都沒敢說。”
“4月12日。蘇明遠夫婦出了車禍。我看到新聞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我不知道這兩件事有沒有關係，但我不敢想。我把那份複印件又看了一遍，然後鎖進了櫃子裡。”
“4月20日。紡織廠的一個女工來找我，她叫江秀蘭。她說蘇明遠出事之前交給她一樣東西，讓她保管，她說她準備去找顧家幫忙，問我能不能把那份複印件也給她，湊在一起更完整。我猶豫了，我有點怕，那時候我已經知道蔣家是什麼樣的人了。”
“4月25日。江秀蘭也出事了，大巴側翻了。我覺得是我害了她，如果我把複印件給了她，也許她就不會去找顧家了，也許她就不會死。我把複印件燒了”
日記到這裡空了好幾頁。
再往後翻，日期跳到了兩個月後。
“6月3日。我懷孕了，陸家知道了。他讓我把孩子打掉但我不肯，他說那就別怪我。”
“今天他給了我一筆錢，讓我離開這座城市。我收拾東西的時候，把該留的都留下了。隻有這個本子，我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沒舍得燒。這是我唯一能證明，我曾經想過要做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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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則日記。
後麵的紙頁被整齊地撕掉了，隻剩下毛糙的邊緣。蘇念把本子合上，發現自己的眼眶早就濕了，她抬頭看陸硯，他正望著窗外，側臉繃得很緊，下頜線像一根拉滿了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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