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西出陽關無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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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卷著黃沙，像無數把鈍了的銼刀，一下下抽打在玄鐵麵甲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三萬先鋒騎兵組成的黑色鐵流，已經越過了隴右荒原，在寸草不生的戈壁上日夜兼程，奔襲了七日。
馬蹄之下，再無半分綠意，隻有被烈日烤得滾燙的砂礫，與被風沙侵蝕得嶙峋怪異的黑色岩石。
“報——”
一名負責前出探路的鎮北軍斥候自遠方的沙丘後疾馳而來，在距離中軍三十丈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嘶啞。
“稟主帥，前方三十裡，赤泉綠洲已被西域聯軍先鋒占據。綠洲水源，儘數被投入牛羊死畜，毒不可飲！”
消息傳開，隊列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尤其是那些隨軍出征的神策軍將士，他們大多是京中子弟，何曾見過這般慘烈荒蕪的景象，又何曾經曆過斷水絕糧的死境。
不少人的水囊早已見底，嘴唇乾裂得起了皮，胯下的戰馬也焦躁不安地打著響鼻，低頭啃噬著根本不存在的草根。
士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落。
顧明棠勒住戰馬，玄色的披風在風中卷動，她一言不發，隻是翻身下馬。
在眾將士不解的注視下，她蹲下身，抓起一把腳下的沙礫，放在鼻尖輕輕嗅聞。
那沙子看似乾燥，入手卻帶著一絲極細微的濕潤與清涼，風中也夾雜著一種隻有在北境雪原追獵雪狼時才能聞到的，屬於地底深處冰層的獨特氣息。
顧明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傳令下去，全軍原地休整，安營紮寨。”
一名神策軍的年輕將領策馬趕上，臉上帶著焦急：“主帥，此地並無水源，大軍在此安營，豈不是坐以待斃？”
顧明庭沒有解釋，隻是抬手指了指不遠處幾叢半死不活的駱駝刺。
“看到那些駱駝刺的根了嗎？它們的根莖，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扭曲生長。”
那名將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依舊滿心困惑。
顧明棠沒再多言，隻是拔出腰間的天子劍，在地上劃出幾道縱橫交錯的標記。
“聽我將令，於此地向下挖掘三丈，必有活水。”
就在這時，一直潛伏在沙丘之後，負責警戒的圖勒，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狼嚎。
那是草原部族之間，最高級別的遇襲警報。
下一刻，數以百計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自兩側的沙丘頂端冒了出來。
他們身披與沙礫同色的偽裝，手持淬了劇毒的骨質短弓，正是西域聯軍中最精銳，也最擅長沙漠作戰的斥候部隊——蒼鷹隊。
骨箭破空，帶著鬼哭般的尖嘯，如同一片密集的烏雲，朝著剛剛安營紮寨的大軍中央覆蓋而來。
“結陣！舉盾！”
神策軍的將士們一陣慌亂，而早已習慣這種陣仗的鎮北玄甲軍，卻在最短的時間內，以戰車為核心，結成了密不透風的圓形盾陣。
箭雨“劈裡啪啦”地砸在盾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顧明棠立於陣中，臉上沒有半分驚慌。
她沒有去看那些箭矢，而是直接從身後的箭囊中，抽出三支特製的狼牙重箭，挽弓如滿月。
“嗖！嗖！嗖！”
三聲弓弦的劇烈顫音，連成一線。
三支狼牙箭成品字形，撕裂風沙，精準地射向了沙丘頂端，那個指揮放箭的敵軍首領。
那首領顯然沒料到，在如此密集的箭雨覆蓋下，對方主帥竟還能做出如此迅猛的反擊。
他隻來得及舉起手中的彎刀格擋。
第一支箭，被他磕飛。
第二支箭，擦著他的麵甲飛過，帶出一串火星。
而第三支箭，卻在他身形晃動的瞬間，毫無阻礙地，貫穿了他的咽喉。
“噗——”
一聲沉悶的血肉破裂聲，那名蒼鷹隊首領臉上的驚愕還未散去，便直挺挺地，從沙丘上栽了下來。
指揮官的陣亡，讓敵軍的攻勢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而就是這片刻，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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