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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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圍慈寧宮”，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水，在狼藉的太極殿中，激起了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禁軍統領領命而去，甲胄相擊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帶著肅殺的決絕。
滿殿的文武百官還僵在原地，驚魂未定，蕭稷的目光卻已經從那些被按倒在地的刺客身上挪開，第一時間，落回了顧明棠的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上。
她的右手還保持著方才放下案幾的姿勢，可一道殷紅的血線，正從她緊攥的指縫間滲出，順著白皙的手指，一滴一滴，砸在她正紅色的鳳袍裙擺上，洇開一小團更深的暗色。
她自己像是毫無所覺，隻怔怔地看著那柄還嵌在案幾上的短刃，眼神有些發空。
蕭稷的心口像是被那滴血狠狠燙了一下，他上前一步，當著所有人的麵，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如鐵，掌心卻是一片黏濕的溫熱。
“陛下，慈寧宮那邊不能等，我沒事。”
顧明棠似乎這才回過神，她想把手抽回來，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和微顫。
她還在想著大局，想著那座被合圍的宮殿裡，還藏著多少未知的陰謀。
蕭稷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他沒有看她，而是轉向已經嚇得麵無人色的福安，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傳太醫，立刻，滾去宣政殿候著。”
然後，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落在兵部尚書霍遠征身上。
“霍尚書，殿內之事交由你善後，安撫百官，這三個活口，朕要你親自連夜審，天亮之前，朕要看到結果。”
霍遠征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看著帝王緊緊牽著皇後的手，那姿態，是前所未見的維護，他心中一震，立刻躬身領命。
“臣，遵旨。”
蕭稷不再多看任何人，隻牽著顧明棠，不容拒絕地，將她帶離了這片狼藉之地。
他走得不快，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護在身側，為她隔開了一切探究與驚懼的目光。
回到宣政殿偏殿，殿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顧明棠緊繃的脊背，才幾不可察地鬆懈下來，她靠在門邊，額上已經浸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蕭稷鬆開她的手，攤開她的掌心。
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從她的掌心一直劃到指根，是被那張檀木案幾碎裂的尖銳棱角劃開的，皮肉翻卷，看著觸目驚心。
他喉結滾了滾，一句話都沒說，轉身便從自己的寢衣上，用力撕下了一長條乾淨的雪白裡襯。
福安捧著金瘡藥和紗布跌跌撞撞跑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他們那位喜怒不形於色，連茶杯都要宮人遞到手邊的陛下，正半跪在地上，拿著一條從自己衣服上撕下來的布，小心翼翼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替皇後包紮著掌心的傷口。
燭火下，他垂著眼，神情專注得像是在批閱一份關乎國運的軍報。
顧明棠始終沒有出聲，隻在蕭稷的手指碰到傷口最深處時，身體控製不住地顫了一下，眼角也跟著狠狠一抽。
蕭稷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眼，看見她蒼白的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痕。
他替她包紮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額角竟也沁出了一層薄汗。
太醫很快便趕到了，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重新為顧明棠清洗包紮。
“回陛下，皇後娘娘的傷口太深，所幸並未傷及筋骨，隻是……隻是恐怕會留下疤痕。”
蕭稷的麵色沉了下來，他盯著那道纏在顧明棠手上的白色綢布，上麵已經又滲出了一點血色。
“有沒有不留疤的藥。”
太醫的頭埋得更低了，“回陛下，宮中最好的玉肌膏或可淡化，但以這傷口的深度，恐難以完全消除。”
“再去找。”
蕭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執拗。
“把宮裡所有能祛疤的方子和藥材都給朕找來，找不到，就出宮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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