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下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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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那道怨毒的目光，像一根淬了冰的針，即便人被拖遠了，那股子陰冷的寒意，卻還釘在顧明棠的心口上。
蕭稷沒有鬆開她的手，隻是牽著她，穿過跪了一地的宗室百官，走出了那座已經徹底被肅殺之氣籠罩的慈寧宮。
一路無話。
直到回到椒房殿，天色已經大亮，阿絳端著新熬好的藥膏和乾淨的紗布，小心翼翼地為她換藥時，顧明棠才像是從那場血腥的對峙中回過神來。
藥膏觸到傷口的瞬間，她疼得倒抽了一口氣，掌心的刺痛，反而讓腦子清醒了許多。
“娘娘，您忍著點。”阿絳眼圈是紅的，手上動作卻不敢有半分遲疑。
曲媽媽站在一旁，聲音壓得極低，將一夜之間，各宮的動靜揀著要緊的回稟。
“永和宮那邊，林貴妃連夜燒了好幾箱子的東西，火光衝天，內務府的人攔都攔不住。”
“含章殿的德妃娘娘一早就稱了病，閉門謝客，誰也不見。”
“還有長春宮，”曲媽媽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雕花木盒，“淑妃娘娘差人送來的，說是上好的安胎藥方，給您……壓驚。”
顧明棠看著那隻木盒，臉上沒什麼表情。
林若柔燒東西是意料之中，周婉清稱病是明哲保身，唯有謝白茉，這份禮送得恰到好處，既表了忠心，又提醒了顧明棠，她和腹中的孩子，是綁在同一條船上的籌碼。
“林家的事，霍尚書那邊審出來了嗎？”顧明棠問。
“審出來了，”曲媽媽的聲音裡帶上一絲快意，“刺客供出了三名安插在禁軍中的暗子，職位最高的已是正五品羽林郎，霍尚書核對了帝師府送來的信，名單分毫不差，天亮前人就已經全部拿下了。”
顧明棠點了點頭，崔家這條線，算是徹底斷了。
可她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當日午後，宣政殿就傳來了消息。
早朝之上，禦史台的一位老臣當庭上奏，以“天子幽禁太後，有違人倫孝道”為名，痛陳陛下失德，懇請聖上三思，收回成命。
雖然當場就被霍遠征一句“太後通敵謀逆，豈是家事”給駁了回去，可這就像一個信號，清清楚楚地告訴所有人，太後最後那句話，已經開始起效了。
有人，在替她說話。
未必是崔家的餘黨，而是朝中那些盤根錯節，將“孝道”二字看得比天還大的老臣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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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這可怎麼辦？”阿素急得在殿內直轉圈，“越是壓著不讓他們說，他們怕是叫得越凶。”
顧明棠坐在窗邊，手裡把玩著謝白茉送來的那個藥盒，眼神平靜。
“壓不住的。”她輕聲說。
“嘴長在別人身上，堵是堵不住的，唯一的法子，是讓所有人都親眼看看，太後究竟犯了什麼罪。”
她放下藥盒，站起身，“讓他們自己掂量掂量，是‘孝道’大，還是‘叛國’的罪名大。”
她要讓那些滿口之乎者也的禦史們，連提“孝”字的機會都沒有。
“備駕，去宣政殿。”
當顧明棠將“三司會審”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宣政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蕭稷坐在龍案之後，手裡捏著一份彈劾他的奏折，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將瑞慶宮的物證，刺客的供詞，還有劉同知克扣軍糧的賬冊，全部公之於眾，”顧明棠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回響，清晰又堅定，“由大理寺、刑部、禦史台聯合審理，讓天下人都看看，太後究竟是為何被廢。”
蕭稷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沒有半分退縮的眼睛。
許久，他才將手中的奏折，扔進了腳邊的炭盆裡，火苗一卷，那上麵的字跡便化為了灰燼。
“準。”
他應允了，卻又補上了一個條件。
“此次會審，由你，以輔政皇後的身份，主持監審。”
顧明棠愣住了。
蕭稷站起身，走到她麵前，目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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