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雲杉視角·下
我不願意看陸緒的眼睛,直到他轉身背對,我才抬起頭。
我目送他的背影,目送他離開我的領地,目送燕子飛走,目送陣風吹離,目送照拂我的陽光消逝,世界陷入無風無光無生的永晝。
我的小狗真的走了。
他不在乎我,不想要我,也不會和我相愛了。
而我隻是握緊我的右手,目送他的背影。
有些話就像放在陸緒外套的口袋裡的東西一樣。
不知道如何給他,也不知道如何說出口。
陸緒太蠢了,他什麼事情都不明白,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十年裡,我收到無數張他的相片,看他褪去青澀變得成熟。
大學時候答辯演講,穿正裝的模樣還很不適應的樣子,時常去扯領口。
後來出席活動,抹上發蠟打好領帶,逐漸地就像模像樣了。
我想我終究還是缺席了我的小狗逐漸獨當一麵,如他所說的那樣能夠永遠保護我的時刻。
他不知道我曾無數次輸入他的號碼,最後卻咬緊牙關一個一個數字地刪除。
然後我自虐式去看他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模樣,臉上的微笑和酒窩熟悉又陌生,他也會對別人這樣笑,好像很珍視一樣。
我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他,不要再在意一隻並不忠誠的小狗。
這世上數十億人,他都能找到第二個主人,我為什麼不能找到第二隻小狗?
他不知道他送給我的禮物都被我父親扣留,我隻留下一隻樂高小狗。
它曾被盛怒之下的父親摔在地上,我重重的跪下去,雙膝著地,撲過去搶下它,將它很用力地攥在手裡,直到手心被硌破,也握得很緊很緊,誰都不能夠搶走。
但被摔在地上的樂高還是缺了一塊。
我不相信任何預言或是宗教,但我忍不住去想,這是否暗示著我終究無法拚回十六歲的相愛。
他不知道十八歲以後每一個易感期,我都在想念他的信息素,溫暖的,甜蜜的信息素。
二次分化後的第一個易感期,我的身體狀態仍不穩定,信息素紊亂的症狀讓抑製劑失效。
我戴上止咬器,被鎖在病床上的將近一周裡,我一遍一遍想起的還是他。
犬齒發癢,被信息素控製的混亂與迷茫中,我想標記的還是隻有一個人,他是alpha也無所謂,我隻想要他。
陸緒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這座島嶼上原本什麼也沒有,所有的設施與建築都是我一手設計。
那是五年前,我想要是他來找我,找我三次我就會原諒他,原諒他的背叛和不夠喜歡。
我會帶他來這裡,也許是蜜月旅行。
他不知道每晚他入睡之後我都會在黑暗中長久注視他的睡顏。
伸手去碰觸他顫抖的,濃密下垂的睫毛,舒展的眉眼,直挺的鼻梁,柔軟微笑、如我所想一般適合親吻的嘴唇,收窄的下頜。
而後著迷地去看我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嗅聞他身上我的信息素氣息,後頸我留下的臨時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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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我三年前就定下了一對戒指,一直放在身邊,從始至終沒有在他麵前拿出來。
某一個晚上,我在他睡著以後,讓他試戴了一下,並演練了我該說的話。
我問他“你愛我嗎”“我們結婚嗎”,他做夢的時候都在搖頭。
陸緒又能明白什麼呢?
每當我有回去的念頭,就會出現不可推卸的工作。
哪怕是決心拋下一切,一定要回去看一眼,也隻有永遠錯過的航班,就算提前趕到,臨到起飛也會突然取消,航線申請永遠會被駁回。
簡直有一股不可見的外來力量,阻止所有可能的降落。
這樣堪稱玄幻的事情,陸緒不會明白。
所以我什麼都沒有說。
我沒有說他無所知的十年的漫長,沒有說萬裡之外的無言憧憬,沒有說生理性的渴望與思戀,沒有說易感期握著留下的樂高小狗知道硌破手心的疼痛,也沒有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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