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十四歲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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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晚風輕輕吹過，吹散了幾分煙火暖意，他眼底的溫柔一點點淡去，染上一層淺淺的、經年不散的暗沉與落寞。
靜默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我以前，是很喜歡吃魚的。”
“我老家在深山最偏的村落，貧瘠落後、山路閉塞、家徒四壁，從小到大，家裡條件極差，常年吃不上葷腥。魚肉是我小時候，唯一能吃到的、最鮮最美的味道。”
“我十四歲那年生日，是我這輩子記得最清楚的一個生日。”
“那年家裡太窮，別說買蛋糕、買禮物，就連一頓像樣的飯菜都吃不起。我爹想給我改善一下夥食。”
“那天一早，他獨自去村口的深水河裡抓魚，想抓一條大魚回來，給我燉魚，當我的生日禮物，那條河看著平緩，實則暗流很深、水底濕滑凶險，我爹失足踩空，掉進深水裡，再也沒上來。”
“他為了給我過一個生日，為了讓我吃一口魚肉，淹死在了那條河裡。”
“我爹走後，家裡徹底塌了。”
“我娘承受不住打擊，日日以淚洗麵、精神恍惚，沒過多久，喝藥走了。”
“那年我才十四歲，突然就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村裡人心善，看我可憐，東家接濟一口飯、西家給一件舊衣，我靠著全村人的幫扶接濟，孤零零熬了三年。”
“十七歲那年，村裡來了征兵，我直接報名入伍，一走就是十六年，再也沒有回過那個村子，再也沒有過過生日，再也沒有吃過一口魚。”
這是高峰十六年來第一次對外人說起自己的身世。
那個人人敬畏、鐵血無敵、冷靜沉穩、無堅不摧的頂級兵王，從來不是天生強大、天生冷漠。
他的堅硬、他的寡言、他的隱忍、他的拚命、他從不軟肋、從不享樂的性子，全是被逼出來的。
楊奇煜靜靜聽著，心口密密麻麻的發酸、發疼、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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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素來挺拔強大、永遠護著自己的男人，心底的心疼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他從前隻知道高峰性格沉穩克製、遇事隱忍，卻從來不知道，他的人生，藏著這麼沉重、這麼破碎、這麼心酸的過往。
良久，楊奇煜輕輕開口，嗓音溫柔又哽咽，輕聲安撫他：“這根本不是你的錯。”
“叔叔是最愛你的父親，他隻是想用自己唯一的方式，給年幼的你一份溫暖、一份儀式感，他隻是想疼你。意外隻是天災無常，從來不是你的責任，你不該背負這份愧疚這麼多年。”
高峰垂著眼眸，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暗沉與遺憾，輕輕搖頭：“可從我十四歲開始，我的生日，就永遠是我爹的忌日。”
“每一年生日來臨，別人都是歲歲歡喜、年年團圓，我隻有無儘的愧疚、遺憾、自責。這麼多年，我從來不敢過生日，我過一次生日，就像在踐踏我父親的性命。”
看著他自我桎梏、滿心沉重的模樣，楊奇煜心底又疼又急，認真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堅定又溫柔：“不許這麼想。”
“我不要你一輩子帶著遺憾、帶著愧疚、帶著枷鎖活著。以前沒人疼你、沒人開導你，你隻能自己硬扛。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有我了。”
他認真凝視著高峰的眼眸，輕聲詢問：“你多久沒回老家了？”
“整整十六年。”高峰嗓音輕淺，帶著無儘荒蕪，“入伍之後，再也沒有回去過。”
楊奇煜眼神執拗，滿心堅定：“那你帶我回一次老家看看。”
高峰微微怔住，下意識拒絕：“別去了。”
“那裡不是什麼好地方，山路崎嶇難走、偏遠閉塞、荒草叢生，環境簡陋破敗，什麼都沒有。”
越是拒絕，楊奇煜越是好奇、越是心疼，態度愈發執拗：“你越是這麼說，我就越想去。”
“我不管，明天露營結束，你就帶我回老家。”
他伸手輕輕拉住高峰的手腕，撒嬌又認真地提醒他：“你答應過我的，什麼都聽我的，不許反悔。”
看著少年滿眼期待、滿心心疼、執拗堅定的模樣，高峰心底的冰封一點點融化，所有的抗拒儘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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